两人之间的气氛在一瞬间绷紧，如同将炸未炸的火药。
透过那亲切笑着的光洁面庞，明悟实在是搞不明白裴褚衣是在想着些什么。
究竟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他笑得如此真挚？如果没发现，那为什么又要牵制着他不放？
不明时刻，只得暂时僵持下去，明悟冷下神，皮笑肉不笑地道：
“裴小友，可否请你松下手？”
裴褚衣并未放手，而是继续笑着，明悟提起一切警惕，盯着对方缓慢张开的嘴。
就在裴褚衣即将开口、明悟忍不住打算出手之时，突然一道惊呼响起：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她终于回来了！”声音带着泪，含着悦，妇人手指人群后方，喜极而泣。
顿时打断所有计划，“咯噔”一声，心跳滞停，明悟瞬间转头。
就看见人群中让出了一个小缺口，几秒后，几十个身上灰扑扑、怯怯而讷讷的小孩从那边走出。
那一张张脸，正是明悟所眼熟的，曾经在自己手底、家里看见过的。
——是他抓走的孩童。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近乎恐慌了，明悟双目充血。
这下自己的怀疑也得到了验证——这根本就是那两个小子拖延时间、调虎离山的策略！
他中计了了！！！
认识到这个的明悟异常愤怒。
紧接着一抹极艳的红色就刺穿了他的视野。
褚玉领着一众银白的铁甲朝着这边包围来。
齐整的军队震响“踏踏”的脚步声，落成鼓点，砸在心里，轰碎了明悟一切的侥幸。
恰恰好对上青黑眼睑上嗜血般的赤眸。
陡然被刺中，明悟瞳眸骤然一缩，脑子空白了须臾，下一秒鸣响警笛：这地方不能呆了！他已经被发现了！那群该死的家伙……
计划再怎么样能有他的命重要吗？
明悟跨步冲向前，就准备奔逃，却被身后的人牵扯住以至于不得远离。
他回眸呵斥身后人：
“撒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裴褚衣却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明悟道长做这些事之前，就应该知道后果。”
黑瞳锋锐如利刃，比磐石更坚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放弃的。
急火冲心，明悟脸上再无那虚伪的笑脸，胡子、眉毛一同朝上飞扬，眼神凶狠犹如恶鬼，他自肺腑中嘶吼而出：
“什么狗屁的后果！我只认利益！”
接着手臂使力，猛然爆发的力量挣脱了裴褚衣的束缚，衣袖飒飒甩出，于是乎，浓墨色的魔气竟从中释放，骤而爆发出强劲的风浪，卷起灰暗的飓风。
天昏地暗，妖风再起，众生不得安宁。
沧州城的百姓对这并不陌生，正是近几月以来一直骚扰着的他们的东西。
“【鬼怪】来了！”
“是魔物！大家快跑啊！”
“孩子，快到妈妈怀里来！不许拐走我的孩子！”
……
无差别的攻击惹得惊叫四起，一时间乱作一团。
“明悟道人，他怎么会……”
刑台中央的城主已然痴傻，他仰望着在高空狂笑、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明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他怎么会是【鬼怪】呢？
身体摇摇欲坠，想到近几月来拜托明悟干的事情，自己透露的情报包括不限于沧州布局、情况……城主几个踉跄。
……那他岂不是引狼入室——他是沧州的罪人？
这个认知重重砸在了城主的头顶，眼冒金星，头脑昏昏。
刹那间一道狂风袭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城主根本无从躲闪。
“城主大人！”
“锃——”的一声剑影划出，白芒遮蔽视野。
待视线恢复，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被一道宽挺的身影护在了身后。
裴褚衣的白衣被狂风吹得四舞，整个人却立于不倒，手中的玄月剑更是宛若辉光，抵挡狂风，劈开黑暗。
脚步塌软下，热流从心底涌起，城主嘴唇颤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裴褚衣一声叫唤：
“快护城主大人去到安全的地方！”
已然突破重阻的士兵立即上前拽住了城主臂膀。
这个看似柔弱的城主竟挣了挣，努力踩住了脚下，梗着脖子大喊：
“我要与百姓同进退！”
剑光再次挥退前来的狂影。
这一声唤来了裴褚衣的回眸，他侧身，白衣立于黑暗，竟弯起了一抹自信又带着安抚性的笑容：
“放心，我们会把百姓们安全都带回来的。”
少年人意气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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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让人不自觉信服。
仅此一声，让城主不自觉松懈下。
而后对方义无反顾地冲入更深的黑暗。
城主这才看见，裴褚衣的身前，不只有哭嚎和混乱，还有那银白的铁甲，和那一抹耀眼到灼目的红。
青年神情冷淡，可声音却比谁都要高昂、掷地有声。
褚玉高叫：“护住百姓！”
一声令下，士兵无人不从。
＊
努力了这么久，明悟道长不想无功而返。
于是他决定临走前再演最后一出戏。
黑色的飓风在他周边盘旋，他诡异地扭动了一下脖颈，随之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嚎：
“你们这群该死的人类！今日我败在你们手里了！来日我定会带着我的魔族好友来找你们复仇！你们就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余生吧！”
这一演出显然效果不错，明悟满意地看见了人群的恐慌，听到了人们对他“身份”不可置信的言语还有孩童的哭嚎。
受到厌恶的明悟真人不怒反喜，想到将要到手的好处……
他哼哼一笑，就要抽身逃离。
哪知才刚转身，一道风声从头顶穿过，剑刃带出莹白的光弧，而后一分为多，虚影耀耀，严丝合缝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回头，就见白衣的仙人手持剑柄，和他对立。
阴魂不散！
明悟暗骂。
一个龇牙，而后冲身而出。
“看来今日不解决你是不行了！”
明悟道长双手抱圆，缓慢挪移后迅速推出，强劲的气流喷泄。
本以为以自己丰富的经验一定能很快打败裴褚衣，却没有想到对方那么难缠……
不，不止难缠，简直是像预测到了他每招的走向，使自己好像招招不得要领，反而是对方，招招有力，虚虚实实，让人琢磨不到、辨识不清。
明明年纪尚轻，经验应当也不多……简直是怪物一般的天赋。
这就是天才吗？
当明悟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原本为虚的一剑突然化实刺出，月光的倒影划过他的耳侧，一截头发掉落，随之冰冷的剑刃抵在了脖颈。
一切风波停息，白衣仙人俯视着他，没有笑，没有蔑，是一身正气的皓然：
“为什么在沧州作恶？”
裴褚衣如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