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不得人心
左良玉知道兵力分散，肯定会被各个击破。
因此他早就下令，将各州府的兵力，全部集中到府城，下面的县城都不驻兵，一定要集中兵力防御！
马化龙的话听着挺有勇气，手底下也有所谓四万大军，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发虚。
伏牛山惨败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现在左军上下提到“振明军”三个字就腿软。
毕竟卢光祖本来就比他有本事，乃是左良玉真正的心腹大将！
“传令下去，”马化龙下令，“四门紧闭，严禁任何人出入。城墙上每垛口两人值守，老兵在前，壮丁在后。发现有人怯战后退者，斩！”
“是！”
命令传下去，城墙上响起一片骚动。壮丁们互相看着，眼中都是恐惧。
他们是被抓来的，本就不想打仗，现在听说要面对的是连卢光祖三万大军都能击溃的振明军，更是吓得腿软。
而且卢光祖面对的只有一千多人，现在可是五千，多了三倍多！
可身后有督战队，那些老兵提着刀，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后退是死，前进可能也是死。
安陆城内。
这座曾经繁华的府城，如今已是一片死寂。
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全部关门，窗户用木板钉死。偶尔有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飞快，仿佛生怕被什么人看见。
左良玉的“集中防御”策略，让安陆城在短短十几天内涌入了四万大军。这些兵痞进城后，比土匪还凶。
安陆城同样被祸害得不轻，上到有身份的富户士绅，下到平民百姓，都被祸害了个遍！
城东，赵家大院。
赵明德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但手指在颤抖。
他六十出头，是安陆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商，家里开着三家绸缎庄，城外有五千亩良田。
七天前，一队左军冲进赵家，说是“为剿贼筹饷”。领头的什长开口就要五万两银子，一千石粮食。
赵明德苦苦哀求，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可左军对他拳打脚踢，然后开始搜刮！
兵丁们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搜出三万两现银，搬走八百石粮食，还把库房里的绸缎席卷一空。
这还没完。什长看上了赵明德十六岁的小女儿，当场就要拖走。
赵明德跪地磕头，头都磕破了，最后又交出藏在内室夹墙里的两千两黄金，才保住女儿。
“老爷，刘老爷、陈老爷、孙老爷来了。”管家低声禀报。
“快请。”
三位富户走进来，都是满脸愁容。刘世荣做药材生意，陈志远开当铺，孙有福是粮商。四人年纪相仿，平日就有往来，如今更是同病相怜。
“赵兄，”刘世荣一坐下就叹气，“我家也被抢光了。两万两银子，一千两百石粮食，连祖传的几株百年老参都被抢走了。”
陈志远咬牙：“我家更惨。当铺里的典当物全被抢走，现银四万两，粮食一千六百石。我儿子想理论，被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躺着。”
孙有福眼睛通红：“他们抢了我家粮仓，三万石粮食啊！全搬走了！我爹气不过，上去阻拦，被推倒在地，当晚就……就去了。”
四人相对无言，堂屋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赵明德缓缓开口：“几位贤弟，咱们的遭遇都一样。左良玉的兵，不是兵，是匪，是强盗。他们抢钱抢粮，还抓人。我听说，城里已经有上百个姑娘被掳进军营，生死不知。”
“何止姑娘，”刘世荣压低声音，“青壮男子被抓去当兵，不从的就地打死。我铺子里三个伙计，两个被抓，一个因为反抗，被当街砍了头。”
陈志远握紧拳头：“这帮畜生，不得好死！”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孙有福颓然道，“咱们钱粮被抢，亲人被害，能怎么办？城外是振明军，可咱们在城里，出不去啊。”
赵明德眼中闪过一道光：“出不去，但咱们可以在城里做点事。”
三人齐齐看向他。
赵明德声音压得更低，“明王殿下的振明军，早就是声名在外，可以说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更重要的是战斗力强悍，在辽东七千人就阵斩数万鞑子啊！”
刘世荣点头：“我也听说了。伏牛山一战，卢光祖三万大军，被明王带着区区一千多振明军打得大败。”
“我更听说，振明军俘虏了数千人，凡是被强征的壮丁，审问后愿意回家的放回家，一个没杀。”
“这说明什么？”赵明德看着三人，“说明振明军是仁义之师，是来救百姓的。而左良玉，是祸害。”
陈志远明白过来：“赵兄的意思是……”
“联络城里的乡亲，”赵明德一字一顿，“等振明军攻城时，咱们在城里响应。开城门，迎王师！”
孙有福吓了一跳：“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要是被发现，咱们全家都得死！”
“不这样做，咱们就能活吗？”赵明德反问，“左良玉的兵在城里一天，咱们就不得安宁。今天抢钱粮，明天就可能抢人。我女儿差点被抢走，你们家的姑娘就安全？儿子就安全？”
他站起身：“再说了，你们以为左良玉能守得住安陆？卢光祖三万人都败了，马化龙四万乌合之众，能挡住振明军？”
“城破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咱们这些‘富户’，在振明军眼里是什么？是帮着左良玉守城的帮凶！”
这话点醒了三人。
刘世荣沉吟：“赵兄说得对。与其坐等城破后被清算，不如主动立功。振明军若真如传闻中仁义，咱们助他破城，就是功臣。”
陈志远点头：“可怎么联络？左军盯得紧，咱们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赵明德早有谋划：“分三步走。第一步，联络被抓的壮丁。壮丁有三万，都是被强征来的，心里恨透了左良玉。他们守在城墙上，只要振明军攻城，他们临阵倒戈，就是一股大力量。”
“怎么联络？”孙有福问。
“我们谁家亲戚，或者家丁，奴仆没有被抓去当壮丁？”赵明德说，“明天我让管家假装劳军，给自家的亲戚，奴仆传话。让他们暗中联络相熟的壮丁，一个传一个，但务必小心，只联络可靠的人。”
“第二步，联络城里百姓。左良玉的兵在城里作恶多端，家家户户都有仇。咱们暗中传话，振明军攻城时，百姓可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配合夺门。”
“第三步，”赵明德眼中闪过厉色，“咱们尽可能的多联络被欺压的富户，尽可能的聚集家丁护卫。虽然兵器被搜走了，但菜刀、棍棒总有。到时候一起动手，目标就是东门守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