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不能忘恩负义
锦州城内，督师行辕。
洪承畴盯着手中密信，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信依然是之前派去的使者，一直就没回去，收到朱胜枫的电报，立刻带给了洪承畴！
“西夷军于盖州击溃多尔衮部，毙敌八千九百，俘获甚众。现清军主力约十万聚于岫岩，围攻我军一部。请督师即刻发兵，攻取义州、广宁，牵制清军，迫其回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督师不动，我军将撤回金州固守。届时清军全力北返，松锦局势恐复危殆。”
“好个朱胜。”洪承畴放下信，看向厅内众将，“这是要逼我出兵。”
洪承畴有些不满，因为朱胜枫的语气完全像是命令，甚至带着威胁。
当然，洪承畴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他很清楚，怎么做对局势更有利！
现在的确是出兵最好的时机，对清军能起到极大的牵制作用！
吴三桂第一个起身：“督师，此乃良机！黄台吉主力南下，义州、广宁守备空虚。我军拥兵十二万，取此二城如探囊取物！”
曹变蛟附和：“正是！若能收复义州、广宁，则锦州防线可向北推进百里，辽西走廊尽归我有。此等大功，岂能错过？”
“我们这些年，不断丢城失地，此乃收复失地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要抓住！”
王朴、唐通等将却面露犹豫。
白广恩起身道：“督师，西夷人这是要拿我们当枪使。他们被围岫岩，想让我们在背后捅黄台吉一刀，好解围。”
“可万一黄台吉不顾辽东半岛被完全占领，直接壮士断腕，突然又杀回来，我等岂不是要直面黄台吉主力？”
马科点头：“白总兵所言有理。黄台吉虽南下，但义州、广宁仍有守军两万余，且城防坚固。我军苦战数月，伤亡也很大，粮草将尽，实不宜再启战端。”
厅内分成两派，争论不休。
洪承畴抬手止住众人。
“西夷人虽别有用心，但所言不差。”他走到地图前，“黄台吉留兵两万守锦州外围，主力六万南下。若我军按兵不动，西夷军一旦战败或撤退，清军必全力北返。届时，松锦之围将复现。”
他转身看向众将：“到那时，我们可不会再有这样的强援了，因此西夷人不能败。至少现在不能。”
“督师，话虽如此，可西夷军毕竟是强军，黄台吉想吃下，肯定要付出惨痛代价。到那时，我们再动手也不迟。何必现在冒险？”
“让西夷与鞑子相争，我们渔翁得利，岂不是最好？”王朴提议道。
这番话，让马科，白广恩，唐通都十分支持。这几个人，在历史上都是有名的怂包，逃跑将军，自然不想冒一点风险！
杨国柱忍不住站出来，沉声说道：“你们只看到了对我们的好处，你们可有想过坏处？”
“杨军门，什么坏处？我倒是觉得老王说得在理啊。对我们大明也最有利！”唐通揶揄道。
“愚蠢，你们想想看，西夷人为何那么厉害？靠的是人数吗？不是，靠的是远超我们大明，鞑子的犀利火器！”
“若是黄台吉不惜代价，击败了西夷人，缴获他们的火器。你们觉得，到时候他会用来对付谁？”
“鞑子本身就比我们实力强，若是再得到那些火器。哪怕黄台吉付出一半兵力的代价，可鞑子还能拿出五六万大军。五六万经历过生死的精锐，再加上那些犀利的火器！”
说到这里，杨国柱没有继续说下去，可唐通几人脸色一变猛变了。
这些他们的确没想到，也的确有很大概率会成真！
曹变蛟支持道：“没错，到那时，可就悔之晚矣。别管西夷人是不是想染指辽东，可他们的确支援了我们，现在换成我们了，难道我们要恩将仇报吗？这传出去，我大明脸面何在？”
这番话，也提醒了洪承畴。
“杨帅此言有道理，的确不能作势西夷军被黄台吉击败，缴获那些火器！”
洪承畴声音平静，“不管怎么说，西夷人占据辽东半岛，对此时我们的大明，都是利远大于弊。能极大地牵制黄台吉的兵力，黄台吉就永远不可能集中力量，对付我们！”
众将沉默。
他顿了顿：“至于风险……黄台吉主力在岫岩，距义州四百多里。就算他闻讯回援，也得三日。三日内，我们能拿下义州吗？”
吴三桂抱拳：“若督师给末将两万精兵，一日可破义州！”
“好。”洪承畴拍板，“不过稳妥起见，吴三桂率本部一万，另调马科部一万、曹变蛟部一万，共三万大军，明日出发，攻义州。务必两日拿下！”
“杨国柱、王廷臣，率兵两万五攻广宁。”
“其余各部，严守锦州、松山，随时支援，防备清军留守部队反扑。”
“本督这就上奏朝廷，陈明战局。”
众将领命。
王朴、唐通等虽仍有顾虑，但见大势已定，只得应下。
当夜，洪承畴在灯下写奏章。
“西夷军于辽东半岛连/战连捷，毙伤清军数万，现清奴酋黄台吉亲率主力围攻岫岩。此乃天赐良机，臣已命吴三桂、杨国柱等部出击义州、广宁。若得二城，则辽西尽复，辽东可图……”
写完后，他封好奏章，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送京师。”
亲兵离去。
洪承畴走到窗前，望向东北。
朱胜。这个西夷将领，用兵狠辣，算计也深。
但眼下，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
盖州城内，朱胜枫站在码头，看着两千海军鱼贯登岸。
毛承烈快步走来，抱拳：“大都督，海军两千人已全部登岸。”
朱胜枫点头：“盖州就交给你了。城内现有降兵九千余，你抓紧整编，剔除老弱，剔除劣迹斑斑者，留三千精壮协助守城。”
“让真心归顺的，处决那些死硬分子，让他们交投名状！”
“明白。”毛承烈道，“另外，舰队主力已按计划驶往辽河口。张彪、马丁率沈阳号、金陵号等二十艘战舰，领海军两千，在辽河内巡航三十里。”
这是朱胜枫的另一个策略，让海军去辽河口浪一浪，放几炮，给黄台吉上上压力！
“很好。”朱胜枫拍了拍他的肩，“黄台吉若回师，你务必守住盖州。守不住，就退到船上，海上我们说了算。”
“大都督放心，盖州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