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这个时候下大雨
夜幕降临。
阮福濒站在营帐外，望着南面十里外明军营地的点点火光。
白日一战，近万伤亡，两百头战象或死或逃，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若是这么回去，他的世子之位怕是都保不住。这绝不是他能容忍的。他的好几个兄弟可是都虎视眈眈，就等着他犯错呢！
“世子，”张福奋走到他身侧，“士兵们正在用饭，士气有些低落。”
阮福濒冷哼一声：“传令下去，今夜饱餐，明日再战。我就不信，他们那一万人能一直扛得住。”
身边的一个副将犹豫片刻，低声道：“世子，末将有一计。今夜趁他们立足未稳，可派精锐夜袭。若能搅乱他们的营地，烧掉粮草辎重，明日必能不战而胜。”
“夜袭？”阮福濒眼睛一亮。
但随即，他皱起眉头：“咱们的士兵……能夜战吗？”
张福奋身为老将，最了解他们的大军，叹了口气：“世子，实不相瞒，恐怕难。咱们军中不少士兵都有夜盲症。”
“夜盲症？为何我的那些精锐很多没有？”阮福濒转头看他。
“是。”张福奋声音低沉，“那些精锐吃得好，因此没多少患有夜盲症，可那些普通士卒，平日里吃不饱，甚至都没吃过多少肉，不少患有夜盲症！”
安南虽一年三熟，按道理来说不缺粮食，但土地多在士绅豪门手中。军中许多士兵都是佃户出身，平日吃不饱饭，营养不良。夜里看不清东西的，不在少数。
别说古代了，就是后世的阿三，坐拥那么多土地，国内那么多百姓吃不饱，都不耽误他们往外卖粮食。
别指望这个时代的地主，士绅能有多慷慨！
阮福濒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安南的土地兼并严重。阮氏能掌控南方，靠的就是与那些豪门大族的合作。
那些家族掌控着大量土地，佃户们辛苦劳作却所得甚少。军中士兵大多来自这些贫苦人家。
不过他也不是多在乎，毕竟他们阮家就是最大的豪门大族！
“有多少人夜盲？”阮福濒问。
“粗略估计，至少三成。”张福奋道，“若是夜袭，需要挑选精锐中的精锐。但即便如此，在漆黑夜里行军作战，也难免混乱。”
阮福濒望着远处明军营地的火光，那些篝火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显然，张献忠也防着夜袭。
他最终摇了摇头：“罢了。夜袭风险太大，若被反杀，得不偿失。传令全军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全军压上！我就不信四万大军打不过他们一万！”
“遵命。”
明军营地。
张献忠巡视着营地四周。一队队士兵正在挖掘壕沟，设置拒马。营地边缘每隔三十步就点起一堆篝火，将外围照得通亮。
林小虎跟在张献忠身后，说道：“张将军，今晚需加强警戒。安南军新败，可能会狗急跳墙。”
“老子知道。”张献忠啐了一口，“已经安排了双倍哨兵，巡逻队不间断。他们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幕低垂，云层厚重，看不见星星。
“这天气，闷得慌。”张献忠抹了把额头的汗，“怕是要下雨。”
林小虎也抬头看了看：“湄公河三角洲气候湿热，雨水多。若真下起大雨，对咱们的火器不利。”
张献忠眉头紧皱：“火铳火炮都用不了？”
“小雨的话，燧发枪还能用，可若是大雨，火药受潮，燧发枪的击发机构也容易失灵。普通火炮也是如此！”
林小虎道，“不过迫击炮的炮弹密封较好，还能用。振明二型步枪用的纸壳弹，若是大雨中暴露，也会受潮。”
“他娘的。”张献忠骂了一句，“要是真下大雨，就只能靠刀枪见红了。”
“咱们的装备占优。”林小虎平静地说，“士兵大多配了板甲，武器都是精钢打造。安南军那边，只有精锐有铁甲，普通士兵多是藤甲。白刃战，咱们不吃亏。”
张献忠想了想，咧嘴笑了：“也是。再说了，老子还有两万伏兵。可望、能奇他们藏在林子里，就等着老子的信号呢。”
两人继续巡视。营地中，士兵们正在擦拭武器，检查盔甲。
那些从吕宋支援过来的板甲被擦得锃亮，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冷光。
这些板甲，一部分是振明军的制式盔甲，一部分是从西班牙三国缴获的板甲。
振明军的自然最好，但西班牙三国的也不差，肯定比安南士兵的铁甲强！
深夜，子时刚过。
第一滴雨落下。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雨点密集起来，打在营帐上噼啪作响。风也起来了，吹得篝火摇曳不定。
张献忠从营帐中走出来，亲兵赶紧给他披上蓑衣。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营地边缘的篝火在雨中挣扎，火光渐弱。
“真他娘的下大了。这老天爷，不站在老子这一边啊！”张献忠脸色难看。
林小虎也走出营帐，抬头看着倾盆大雨：“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大都督说过，要讲究科学，在南洋这地方，下雨天可是要比不下雨天多！没啥好抱怨的！”
远处传来隆隆雷声，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雨幕中的营地。士兵们忙着加固营帐，将火器移到干燥处。但雨太大，许多地方已经开始积水。
“传令下去，”张献忠对亲兵道，“所有火铳手，把火药保护好！火炮盖好油布！迫击炮的炮弹给我看紧了，别让雨淋了！”
“是！”
雨越下越猛，到了后半夜，已成了瓢泼大雨。营地的篝火全被浇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瞬间。
张献忠坐在营帐中，听着外面的雨声，眉头紧锁。
这种天气，火器基本废了。米涅步枪、燧发枪、火绳枪，全都成了烧火棍。火炮更不用说，火药一湿就点不着。
只有迫击炮的炮弹密封性好，还能用。
振明二型步枪的纸壳弹若是保管得当，或许也能用一些，但大雨中作战，纸壳弹很容易受潮。
而且振明二型就二十多支，杯水车薪，起不了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