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捧住她的脸,用指腹蹭去她面庞的泪水。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眉头轻蹙一起,心头仿若有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的她喘不过气来,浓厚的悲伤如有实质堵塞胸腔。
叶啸手忙脚乱地轻哄,再看不下去,狠心施了术法让她昏睡过去。
他拥着怀里安稳的妻子,他的妻子鼻翼呼吸间还带着轻微的哽咽,眼睫挂着清透的泪珠欲坠不坠。
他强按住心头悲痛,克制地俯身,嘴唇贴在她额上蹭了蹭。
呼吸不由粗重,他捂住心口难耐地直起身子,倒出随身携带的丹药散去体内积攒过多的魔气。
心口浓稠的郁结消散了些,脑子里蛊惑他的心魔渐渐没了声音。
“天道……”
他口中呢喃这两个字,泄出一丝冷笑。
—
林雨眠是在叶啸怀里醒来的,她迷蒙睁眼,心里的悲伤奇异的好了许多。虽还没完全散去,但就如隔层屏障般触碰不到,没了那般强烈的真实感。
她这一觉睡醒来,浑身轻盈,心态也更通透。
她自问自己不是一直都想回家吗,人生总要有取舍,与其将最后的时间浪费在悲痛上,不如多些相处。
屋内昏暗不清,她睁眼来,叶啸的轮廓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也不说话,双臂犹如铁链箍在她腰上。
她回身去看他,摸索着触碰他轮廓,鼻梁,嘴唇……最后指腹触摸在他喉结。
她忍不住问他:“啸啸,我睡了多久?”
寂静的时间有些久,她描摹那突起的轮廓,手下滚动里,听到了低哑的嗓音:“没多久,只睡了一个午觉的时间。”
林雨眠瞧着隐于黑暗里轮廓不清的人,心想这可不是一个午觉的时间,外面天都黑了。
她轻叹一声,手中掐诀:“怎么也不点灯……”
屋内温柔光亮让两人的身影都无所遁形,暴露在彼此的视线之下。
林雨眠惊讶叶啸向来注重仪态,此时叶啸长发却是散乱,眉眼躲闪来,眼尾还拖曳着一抹红。
“你,哭了?”
她用术法温凉了手,小心贴敷在叶啸湿红的眼尾,试探寻问说:“怎么我哭,你也哭,你哭什么?”
叶啸斜扫来视线,又轻飘飘移开:“你我夫妻,你哭的那么伤心,几欲昏厥过去,而我却什么都不知,也什么都做不了……”
林雨眠的手垂落下来,改为环住叶啸的腰身,轻声道:“对……”
“你我夫妻,谈何说那些生熟的话。”
叶啸紧了紧怀抱,忍不住道:“眠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你倒是没良心,什么都不说。”
林雨眠也不住收紧了怀抱,靠在叶啸胸膛,听着里面沉稳的心跳,心绪缓慢平静下来。
如叶啸说的这般,如今他们二人是夫妻,这样瞒着叶啸,对叶啸不公。
可她又如何将这世界的真相说出来……
她离开这里,离开叶啸,已经够对不起叶啸的了。要是告诉叶啸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叶啸的存在也是假的,就是将叶啸逼上死路。
她做不到,她也恨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要遇到叶啸,却注定两人必然分别。
现在想来这些,她的情绪没有波澜。
林雨眠惊慌地从叶啸怀里挣脱,抬手捂住自己心口,不敢想是不是这副身体出现问题了。
否则她要与叶啸分别,怎么可能不悲伤呢?
“怎么了?”
这时触及叶啸关心的目光,林雨眠更觉羞愧,然而连这点情绪都未能发酵浓时,便淡了……
林雨眠怔怔看向叶啸,心中无喜无悲。
叶啸牵着她的手走在屋内堆放的书架前,随意抽出一本,递到林雨眠面前:“要看看吗?”
林雨眠颤着手慢吞吞接住,翻开来看,入眼第一行便是——修历八百九十一年,是我寻你的第六年。
我翻遍魔界与人修界都没能找到你,你仿佛如一缕烟尘消散在天光里,世间再也没有你的踪迹……
这些年我做了很多事情,在坐稳魔界魔主之位后,我暗自缓和魔族与人修的关系,然收效甚微,私下常与墨渊商讨闲谈来,两人都伶仃大醉。
我们这个修为的人很难再醉,墨渊问我到底有多大苦多大念,才能醉成这样。可我看他墨渊,分明也不比我清醒多少。
我想我们两人在情路上,同是苦命人……
日子忙碌来,我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直到一日亲信在人修界寻我回来,我路过你寝殿,看到将要枯萎的花,才心念,原来我有这么久没停下来过。
可我寻不到你,停下来又有什么意义……我还是用了整日时间收拾你住过的寝殿,夜里睡在你睡过的床榻,做了一个有你的梦……
视野湿润模糊了叶啸密密麻麻的字迹,林雨眠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她还是逼着自己抽出新的一本继续看,叶啸陪坐在一旁,两人彻夜没做旁的事。
林雨眠的眼睛又红又肿,可她心底仍是平静无波,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
她仿佛成了一个死人,无喜无悲。又仿佛成一个泪人,眼里含着的泪水怎么都流淌不尽……
外面天光大亮时,她随着叶啸轻叹一声的“睡罢”,当真埋在叶啸怀里睡了过去。
她睡梦里什么都没有,醒来后,心头原本的情绪又更淡了些。
两人怔怔相望,林雨眠哑声问:“你做的饭还没吃……”
“那是昨日做的了,有术法温着,要吃些吗?”
林雨眠乏力地点头,两人坐到桌前吃了饭,又拥着在床帐里,林雨眠不厌其烦地看那十年里,叶啸写给她的信。
变故发生在深夜,有亲信来禀报人修打入边界,驻守在那里的魔族不敌,请求支援。
林雨眠看向叶啸,叶啸沉凝静默,缓缓将眸子移到她面上。
黑稠的眸色些许晃动,拥着林雨眠的手臂更紧了。
殿外禀报的亲信战战兢兢,迟迟等来魔主沉声回应:“召集所有魔老前来议事殿。”
“是。”
外面的声音退下,叶啸松开手臂,起身穿上玄袍。
林雨眠忙从床榻下来,叶啸回身扶住她,慢慢为她穿衣:“不急。”
林雨眠任由他服侍,她此时手脚僵硬,自己是做不来这事了,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
天道所说两日后的人魔之战到了,是她和叶啸分别的时候了。
“不急……”她怔怔回应,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叶啸轻笑,吻过她发顶:“自己能走吗?”
林雨眠有些气:“我腿又没事,怎么不能自己走。”
“好,是为夫的错……”
叶啸应了下来,抽出魔剑划开裂缝,来到跪了满地魔老的议事殿内。
这些魔老们仿若有了主心骨,都异口同声喊道“出战”。
唯独站着的左护法谢伏苓忧心地抬眼看向上座,在触及上座之人面色时,骇然地垂下眸子。
人魔边界处,叶啸带众魔老魔将与气势磅礴的人修开战。
两方打来激烈,叶啸遥遥隔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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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剑影与薄纱遮面的墨渊相望,两厢几招下来距离缩减至身前,荡开的威波让底下正在打斗的人心震。
一白衣服饰的苍梧门弟子抬头仰望上空,双眸乍亮,御剑离地而去。
底下一错眼就不见白玉宣的段半梦吓得惊骇声起:“师叔!”
正在打斗的叶啸与墨渊准备按约定遁入云层之中,底下灵光遁现,拖慢了两人的脚步。
一掌魔气滚滚而来,白玉宣堪堪躲过,灵光偏移而至云层之上。
叶啸凌厉的眸色扫去,漠然地紧追上去,这时墨渊也只能被迫转移了战场。
两人紧跟其后落到云层之上,白玉宣怔怔望向林雨眠,林雨眠还傻傻站在那里不明所以,手中茶水惊的都泼洒了出去。
“玉宣。”墨渊急声喊道。
白玉宣没有看他,脚步不由朝林雨眠逼近,呢喃道:“你不是香凝,可你又是香凝,你……是谁?”
林雨眠的大脑飞快运转,果然白玉宣也早就发现她了,只是白玉宣靠什么认出的她,又为何特别注意她。
这一切念头,都在白玉宣张口吐出那两个字消散。
“你是,天道……”
林雨眠心头轰隆一震,然而她心绪还是没有任何起伏,双眸近乎漠然地看着痴痴呢喃的白玉宣,被叶啸一掌魔气轰出。
也是此时,头顶再次轰隆一声,林雨眠才觉察是谁要渡劫了。
天上云层渐沉,形成黑紫的漩涡状,里面偶时夹杂泄露出的雷电,低吼着酝酿怒杀的雷劫。
再看白玉宣踉跄了脚步抬头仰望天上,怒杀的雷劫兜头朝他罩住。却在即将触及白玉宣时,偏移了角度,袭向叶啸的方向来。
林雨眠视野里只余下极强的光亮里,叶啸逐渐消磨的背影。
一道雷劫,两道雷劫……墨渊被雷劫的威波震落下去,白玉宣还痴痴睁圆双目,直视那怒杀的雷光。
即便有叶啸护着,林雨眠在雷劫的震怒中还是险些喘不来气。她扶着涨堵的胸口,心里空荡,仍是没有一丝波澜。
但不妨她回想起天道对她说的话,她只需在叶啸受雷劫时陪在叶啸身侧,叶啸就能飞升。
天道骗了她。
这根本不是叶啸飞升的雷劫,而是天道假公济私,想要借雷劫除掉叶啸!
虽早知天道是在骗她,但没曾想竟是如此恶毒的法子,如此还说叶啸是它天道的一缕神识,天道它,根本不配!
怒杀的雷劫道道下来都是奔着叶啸死去,不比当初墨黎遭受的雷劫弱。
叶啸此时还没有能够护身的法器,百余雷劫降落下来,叶啸浑身焦灼,已是皮肉模糊。
林雨眠死死咬住唇,心底暗骂——信它鬼的天道!
她在叶啸身侧只会拖住叶啸生生承受雷劫,叶啸最后是要飞升,可有她在,叶啸飞升的过程会难上千倍万倍。
可周遭雷光笼罩,她一旦离开叶啸身侧,也只有死。
左右她都不能做,她气的浑身颤抖来,可偏是她心里荡不开涟漪情绪,只无喜无悲地看着血肉模糊的叶啸。
她不能进不能退,念想越来越多,一阵清水般流淌的银铃轻响,消弭了震耳的雷鸣。
叶啸身上皮肉如春雨后破土而出的竹笋新生,为苦苦抵抗的叶啸覆上了一层柔和灵光,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拂去叶啸百般思绪万般苦楚,叶啸的心境豁然开朗。
本酝酿出的黑紫雷劫全然成黑,天地猝然失色,遮去了林雨眠的双眼。
林雨眠只觉得有银铃声安抚她心绪,她心绪安宁,就此平缓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