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此刻脚下的地板开始微微颤动。
那些回廊的木板又开始起伏了，从远处向她们这边蔓延过来，波浪一样。
“开门！”齐队吼了一声，几个人同时扑向那扇朱漆大门。
但众人无论多大力气都推不动也撞不开，门板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墙上。
身后的地板起伏越来越大，最近的一块已经拱起半人高，灯笼疯狂摇晃，里面的烛火跳得几乎要熄掉。
“他爹的！”齐队手下那人一脚踹在门上，门还是不开。
成乐回头看了一眼，起伏的地板已经逼到十丈以内了。
“快啊快啊快啊！”她声音都喊劈了。
林晚攥着辜月的袖子，脸白得像纸。
下一刻，回廊深处忽然传来“嗖”的一声。
只见辜月猛地闪身一步跨出，抬手一捞，那根破空而来的黑刺被她两指夹住，停在眼前。
众人还没看清，她手腕一转，那根刺原路甩了回去。
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钉在了木板上。
“什么东西……”成乐的声音发紧。
话音未落，又是几声破空响，这次至少四五根。
辜月侧身让过一根，抬脚踢飞一根，反手又打落两根。
最后一根冲着她面门来的，她偏头，伸手，两根手指夹住，然后随手往地上一扔。
叮叮当当，落了满地，整个过程也就两秒。
所有人这才看清一根黑色的刺，小指粗细，一端尖锐得像针，刺身上沾着某种粘液，落在地板上还在微微颤动。
这些刺都是从回廊深处射来的，那些白纸灯笼的方向，准确说，是从灯笼后面的黑暗里。
江衍之看着眼前辜月的动作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不是人。”
过了几秒，只见那些灯笼里的烛火，正在动，里面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的，正在纸罩里面爬。
“蛾子。”辜月压低声音。
水亮长出一口气：“法，吓死我了，就蛾子啊。”
话音未落，最近那盏灯笼的纸面从里面被撕开。
一只蛾子爬出来。
身体比巴掌大，不对比人脑袋大，不对应该是比脸盆还大。
它抖了抖翅膀，那些翅膀上的纹路，腐烂的肌理，模糊的眼状斑纹，在灯笼光里清清楚楚。
然后那只蛾子朝他们转过来，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像烂了好几天的肉，混着发霉的旧纸和香灰的味道。
“跑跑跑跑跑——”水亮转身就往门上撞。
几个人又开始疯狂撞门，砰砰砰砰砰，门板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齐队手下那人吼，“这什么玩意儿！”
成乐一边撞一边回头看，第二盏灯笼破了，第三盏也破了。
那些巨大的蛾子正一只接一只爬出来，抖着翅膀，朝他们这边蠕动。
所有人都在拼命撞，水亮用肩膀撞，齐队用脚踹，成乐整个人往上扑——但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完了完了完了！”水亮声音都劈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辜月回头忽然开口。
“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扭头看她。
辜月就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成乐愣住了：“准备什么？”
话没说完，眼前天旋地转，所有人感觉到是整个空间在转，门、灯笼、回廊、蛾子，全都在视野里搅成一团。
“轰”一声巨响，门炸开，她们被甩进去了，一群人滚作一团摔进门内，摔在实打实的地板上，摔得七荤八素。
众人身后，门自动合上，外面传来扑棱棱的声音，那些蛾子在门外盘旋，但没进来。
所有人瘫在地上，喘了半天的气。
水亮第一个爬起来，趴到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蛾子还在，但只是在门外转悠，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
他长出一口气，腿一软，靠着门滑坐下来。
“不愧是煞灵啊……”他喘着说，“还是判官印好使。”
齐队手下几人也爬起来，冲辜月竖大拇指：“牛！真牛！”
其他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的。
“刚才那一下是什么？瞬移？”
“不是瞬移，是直接把门轰开了吧？”
“管它是什么，好用就行！”
“判官印是吧？记住了记住了，以后遇到这种事就找有判官印的……”
辜月站在那儿，听着他们夸，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然后她抬起左手，手背对着她们。
所有人愣住了。
她的手背上，那个暗红色的判官印正在一闪一闪，亮起来，暗下去，亮起来，暗下去，像是电量不足的指示灯，然后，彻底熄灭了。
成乐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辜月看着自己的手背，眨了眨眼：“不是判官印。”
江衍之脸色变了：“那刚才？”
“没用上。”辜月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确认真的熄了，“进这里之前就不太管用了。”
江衍之愣了两秒，声音拔高：“那你刚才不早说？！”
辜月抬起眼，看着她，又眨了一下那眼神特别无辜，像是完全不理解她在急什么。
“不影响。”她说，“没到残局，它本来也不怎么好使。”
众人沉默了。
水亮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冒出一句：“所以刚才那个？”
“硬撞的。”辜月说。
成乐：“…………”
苗佳扶着墙，表情复杂：“合着我们刚才夸了半天，夸的是你力气大？”
辜月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说法对不对，然后她点头道：“差不多。”
林晚站在旁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成乐瞪了她一眼，又看向辜月那张无辜的脸，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齐队默默转过身，看着门缝外面还在盘旋的蛾子，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继续往前。”
林晚有些后怕站在原地，回头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那些巨大的影子还在外面转悠，一只接一只，就是不肯靠近这扇门。
她拉了拉辜月的袖子：“辜月姐，那些蛾子……为什么不进来？”
辜月回头看了一眼说道：“怕。”
“怕什么？怕我们？”
辜月轻轻点头回应。
齐队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林晚，开口了：“小姑娘说得对。不是怕我们，是怕这里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黑漆漆的走廊：“外面那些东西，搁外面能追得咱们满街跑。但它们不敢进来——为什么？因为这宅子里头，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齐队手下那个叫苗佳的女生接话：“意思是，这宅子里有比外面那些蛾子更猛的？”
“大概率是的。”齐队点头，“所以接下来都打起精神。别以为进门就安全了，恰恰相反，咱们现在是进了更危险的地方。”
水亮咽了口唾沫，往辜月那边靠了靠。
江衍之开口：“走吧，站着也不是办法。”
一行人往前走去，但是她们低估这座宅子，沈宅内部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从她们踏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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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开始，这座宅子不再是之前的现代结构而是以前的老式结构。
处处都可以看见糊着纸的木格窗，青砖铺地，两侧是一间接一间的厢房，每扇门都关着，每扇窗都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奇怪的是，这些厢房的位置，走着走着就开始对不上号了。
水亮忽然停下，左右看了看：“等等，我们刚才是不是走过这间？”
成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左边一间厢房，门口摆着一只破旧的陶罐，罐口缺了一块，她记得这个罐子，刚才确实见过。
“绕回来了？”齐队皱眉。
江衍之抬头看向前方：“不像是。诶，你们看那边。”
所有人看向前方，前面是一条走廊，笔直向前，但走廊的另一侧，隔着中间一个露天庭院，还有一条走廊，和这条平行。
两条走廊之间，是一个四方的天井。天井中央有一口井，青石井栏，旁边长满了枯死的藤蔓。
“镜像？”苗佳嘀咕。
“不对。”齐队手下另一个女人开口，姓赵，一路上话不多，“你们看对面。”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对面那条走廊上，站着十来个黑影。
不多不少，正好十个，和他们的人数一模一样。
所有人同时停住脚步，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水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成乐的手已经按在腰间，江衍之眯起眼，盯着对面那些轮廓，似乎在分辨什么。
“对面……”苗佳的声音压得极低，“不会是咱们自己吧？”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黑影正在动。
那些黑影它们的轮廓开始变化，从模糊的一团，慢慢拉长，扭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成形。
“咔。”
很轻的一声，从对面传来。
“咔咔。咔咔咔。”
紧接着一声接着一声传来，像骨头被掰断的声音，又像关节在反向扭动，那声音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它们在变。”齐队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所有人往后退，慢一点。”
众人慢慢往后挪，但对面那些黑影，也在往前挪。
一步，两步，和他们的动作同步。
“你大爷。”齐队那边一名男性骂了一句。
咔咔声突然停止，那些黑影停在走廊边缘，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所有人都盯着对面，但余光不约而同地往辜月那边瞟，因为太明显了，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辜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又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不动，像一潭死水，安静得没有存在感。
现在的她不动，更像一头蛰伏的兽，随时会扑出去。
辜月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些黑影，一眨不眨。
江衍之离她最近，余光瞥见她的侧脸，眉头微微下压，下颌线绷紧，平时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藏着什么东西。
她认识辜月到现在，头一回看见她这个表情。
水亮也发现了，他张了张嘴，没出声，但脸色明显更白了，能让辜月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显然不简单。
成乐的手已经按在腰间，但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月姐……不对劲？”
辜月没回答，她甚至没眨眼。
齐队察觉到异常，侧头看了辜月一眼，又看向对面那些停在阴影里的轮廓，眉头皱起来。
“那边是什么？”他问，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得清？”
辜月终于开口，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