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巽,你要相信他。他们说的人,不是你的爹爹。”


    “阿巽,乖,睡一觉。娘要去寻他了,很快就回来陪你。”


    “阿巽,如果睡醒没有见到娘,不要哭,不要出声,娘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要来找我。”


    厚重的石板在孩童眼前缓慢地合上,室外的火光、灼热、哭嚎、喊杀逐渐化成一片混沌,隔绝在这一石之外。


    “娘?娘……”


    浓烟与黑暗,不知哪个先令他窒息。阿爹再也没有回来,阿娘再也没有回来。


    谁来带走他?谁来救他……


    李乘凌猛然睁开眼,意识到那场屠杀中的大火早已过去,此时他身所处的乃是两国交界间的山中农舍。


    又做梦了。


    ……芒芒呢?


    李乘凌起身想去找她,却首先发现了木桌上的木片。李星容出门前都还不曾见到的。


    “兄,芒与叶相猎林中,速回。”


    几个字以炭笔写就,歪七扭八。李乘凌如何不知,这必然是李星容为免他担忧所留,可待他失神落魄找完一圈这狭小农舍,还是没能抑制住内心的不安。


    速回?灶中柴火都灭了,只剩一点零星火点挣扎,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还会回来吗?


    她猜到了,全都猜到了。她趁机永远离开自己了。


    ——不,她说了很快就回来,她一定会回来,她即便不爱自己,也绝不会欺骗自己。


    可是娘亲也从不骗他的。


    ……李乘凌再也不愿死等在原地,转身追着依稀难辨的足迹,毫不犹豫地踏入山雪未消的密林之中。


    去找她,他一定要去找她。


    -


    听完李乘凌这番坦白,李星容久久没有应答。


    她再次看向忙忙碌碌举弓打猎的阿叶,确认再无旁人听见这令人惊骇的真相。


    是,史怀清说的那些话那样奇怪,她早该有所猜测的。可是她怎样也想不到,不仅她自己是假的侯府小姐,就连李乘凌,也并非是真正的侯府世子。


    甚至,他的亲生父亲,乃是人人唾弃的大庸叛徒。


    “我知道,若是瞒下你,你永远只能当我是对亲妹妹心怀不轨的无耻之徒。可若是向你坦白,以你的嫉恶如仇,恐怕会对我的出身乃至我整个人都感到不齿,如此我又怎敢再奢望其他。”


    李乘凌不再仗着兄长的身份去触碰眼前之人。肩膀、手腕、甚至发丝,那些曾经习惯了被他所触碰的,此时此刻他一处也不敢再贪恋。


    “你总问我为何事事瞒着你,这便是我迟疑犹豫的缘由。”李乘凌眼中黯淡,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仍立在李星容触手可及之处,不愿走离她一步。


    “现在,我曾费尽心思所隐瞒的,你皆已知晓。你要……放弃我吗?”


    李星容视线落回在手中裂玉之上。除了箭镞带来的裂痕,这块玉的边边角角一丝磕碰都没有,可见佩戴之人平日里对它有多么爱惜。


    “兄长。你连多年不复相见的背负叛名的生父都愿意相信,却不愿相信我也难以舍弃你么?”李星容抬起眼睛,看向他。


    “……不是不愿,是不敢。”


    “再怎么不敢,事实也都是如此了。”李星容比李乘凌想象的要平静太多,“兄长既然以军械造假案先行铺垫,想必心中已有把握,我既已插手过一次,恐怕便无法再置身事外。”


    “芒芒。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乘凌面有动容,高大的身躯又向她笼罩下一分,“如今你也身为武将效命于大庸朝廷,当知偏袒叛军的下场。”


    “他人叛与未叛,我尚未可知。我偏袒的是你。”李星容坚定地回视李乘凌,眼睁睁看着当这句话落下,面前那双浅淡如琉璃的剔透眼珠是如何在雪光中颤动不已。


    李乘凌唇瓣轻启,却一时找不到声音回应她。


    李星容心中后知后觉一丝异样,微微避开了他的眼睛,“……更何况,当年之事即便我不知,父亲还能不知么?”


    “副将叛变,父亲却保住了他的孩子,这么多年,连我都被瞒在鼓里。兄长,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一直以来都在默许,是吗?”


    “……”李乘凌垂下眸,“他心中有愧,面对如山铁证却无力扭转。救下我已是他仁至义尽。”


    李越在递出假情报坑害大军后,又在所有人目睹下登上敌人城楼,亲手挥出一阵乱箭,即便是出于胁迫,此举也是不争的事实了。李鸣安再如何出于私交信任他,也无法视朝廷法度于不顾。


    李星容思索片刻,忽道:“史怀清是李——是兄长生父的亲信旧部?”


    “是也不是。史伯伯当年是随营军医,想来是一同入乌荼救援齐柏君,从此被困敌营十数年。”李乘凌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不知当年他们深入乌荼后究竟发生了哪些变故,是以这些年来空有怀疑,却只能在真相之外徘徊。直到芒芒你送我的那枚玉佩,揭开军械造假案的口子。”


    “那他说的那封信?”李星容不曾忘记史怀清最后的提醒。


    李乘凌眸光沉了沉。


    “细节自有我去详查。芒芒,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也不要再过问了,让你知悉已是让我心神不宁,我无法放任你卷入太深。”


    李星容沉默稍许,没说好与不好。


    不远处的少女还在手持猎弓四下搜寻猎物,走到哪里哪里的残雪与枯叶便嘎吱作响,无时无刻不在向李星容传递她的位置。


    “我先去帮她。”李星容走出李乘凌身躯的笼罩,转身便欲深入林中。


    “芒芒——”李乘凌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却没有碰到她。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忘了说?”


    “说什么?”李星容道,“兄长不是要我别再问了。”


    李乘凌一噎,侧了侧眼,又回看向她。


    “……给李巽的答复收到了,那,给李乘凌的呢?”


    李星容瞬间明白了。


    绕了这么久,还是绕不开那几句如火炭般叫她难以接住的剖白。


    “兄长,莫非看不出,我给不了你要的答复吗。”李星容仍是看着林中不知处,回避他逐渐炽热的视线。


    “不是给兄长的答复,芒芒,你看一看我。”她再三回避糊弄,李乘凌有些急切了。


    “我并非逼迫你接受,只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哪怕如今你已知晓一切,心境也始终似那夜,没有丝毫变化吗?”


    “兄长。”李星容的声音冷了下来,转头正视他。


    “你自是从未视我为胞妹,可我呢?自小认定的血脉至亲,一朝一夕间就要换一个身份,我要如何回答,我能如何回答?如今兄长是光明正大摘个干净了,却要留我一人熬煎心思龌龊的罪吗?”


    “兄长,我回答不了你,若你还要我这个妹妹,就不要再论及此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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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未猎得麂皮,忙活一早也算收获颇丰。阿叶扛着猎物回家,招呼兄妹二人在唯一的桌子边坐下,各自为他们添上一碗粥。


    等她炒了个青菜端上来,发现方才在林中还腻腻歪歪的兄妹俩此时竟怪怪的,竟谁也没理谁谁也没看谁,各自闷头喝粥一口又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什么美味珍馐。


    “吃不惯吧?等着,今日那只野鸡我给你们炖了。”


    “阿叶。”李星容一手阻住她,一手端起粥碗,几口囫囵了个干净,“我们吃好了,这就要走。”


    “这么快?!”阿叶看一眼在她一旁一言不发的李乘凌,衣冠不俗的公子却全然不管青茬与乱发齐飞,好像比来的时候还要消沉了。


    “可是你哥还没歇息好吧?”


    “我一人可以应对了。”李星容道,“多谢你这半日款待,日后若有所求,尽管来京城女骑营找我。”


    李乘凌闻言微微抬了眼,似乎是想问她为何暴露身份。


    “京城女——女骑营?!”阿叶蓦然瞪大了眼,“是那个,大庸建朝以来第一个女骑营吗?!”


    李星容轻轻颔首。


    “你射术精准,不输军中人,可惜招募已过,暂无良机。若你有意,往后女骑扩募,你也来试试。”


    “……我真的可以?”阿叶愣愣指着自己。


    “嗯。若担心空跑一遭,这里还有些碎银。”李星容低头想掏钱袋,却猛然想起早在被掳去乌荼前,钱袋就交给卓玉了。


    她面上闪过一丝难得的尴尬,不待她再开口,几块银子已被人轻轻地搁在了桌面上。


    李乘凌收回钱袋,没说一个字,继续闷头喝粥。


    阿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次感到些微怪异。她把银子朝李星容推回去,“我帮你们不是为了这个,粥水野菜要不了两个钱的,不能收。”


    “收下吧。即便不去京城,也为自己添一床被褥,山中冷。”李星容已重归往常面色。


    阿叶默了默,终是感谢着不再推拒,转头又去了厨房,给他们再塞几个干馍馍。


    -


    “我来吧。”作别阿叶,李星容先行上马拽住缰绳,给李乘凌留出后鞍的位置,“劳烦兄长指给我官驿。”


    “……不是说接下来倚仗我吗,骗子。”


    “什么?”正逢马儿有些躁动,李星容没听清。


    “没什么。”李乘凌草草答着,终是没再与她争论现下是谁更有力气,“累了换我,不要逞强。”


    -


    李星容久违地进得正常饮食,力气恢复了个六七成,马儿跟着李乘凌不顾死活地跑,也是难得好好休息了半日,二人竟得以在天黑前赶到了官驿。


    到了此处,便算真正进入大庸庇护之地,呼延铎勒再想追击,也难得逞了。


    李星容被乌荼人日日夜夜地囚禁看守,多日不曾好好沐浴,如今安危问题得解,便思起身上舒爽来。饭食尚在准备,李星容一进得房中便先叫了热水,先行沐浴一番。


    二人房间相邻,李星容静浴桶中,听见有谁敲开了李乘凌的房门。一阵交谈声响起,而后是脚步声途经她房门再渐渐远去,此后便不再听闻任何动静。


    李星容未作多想,直到小半柱香后,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李星容听见一道此时此地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星!容!我来——”


    “咦?星容她哥,你守在外头做什么?星容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