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无限拉长。
陆时安举着松树盆栽,好似被那三个字的声波定在原地。静止的空气里,松香愈发清晰。
从沈栀言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陆时安绝对也想起了曾经这句话出现最多的场合。
呼吸交缠,一如此刻的回忆与现实。时间倏然坍缩。
沈栀言先一步挣脱回忆,从失神中清醒,她被自己的嘴快噎住,寂静在催她开口,“我——”
“好啊,”陆时安截住话音,听不出情绪。手上动作恢复,将盆栽搁在地上,理了理交错的枝叶。接着,他站立起来,向她迈出一小步。
光线被他挺阔的身影切去一角,弥漫的松香如被搅动,无声翻滚浓烈。
他伸出手,唇角勾起洒脱的轻笑,无辜又无谓,“求你了。”接着,指尖轻触,微凉勾人,沈栀言感觉手上一空,剪刀被取走,陆时安眼神抚过她的脸,“周末一起去逛逛。”
松香淡去,陆时安蹲下去,拆开了下一盆植物包装。
沈栀言立在原地,心跳还未平稳,明明只是取剪刀时扫了她一样,却觉得那眼神炽热如焰,烙在心头。
*
周末,清寒,花市一片繁荣喧闹。
临近新年,红黄色喜庆的花材占了大半,挨挨挤挤,一进来仿佛是来参加喜宴。
陆时安穿了件短款纯白羽绒服,搭配灰色宽松运动裤,行走其中,非常高调,如同花心一抹显眼的白。
逛了几家,其实主流新年花材大同小异,其中一家摊主价格公道,并且答应如果他们买的多,可以额外送几支花。
“就在这买吧。”沈栀言轻轻拽了下陆时安衣袖,见他停下脚步,沈栀言弯起双臂对老板比划了个圈,定了一大捧。“要这么多。”老板笑眯眯地,抽出一叠牛皮纸开始打包。
“搞批发啊?”陆时安看到火焰般粗壮的银柳柱,瞪大了眼睛,“用得了这么多?”
“我家,你家,”沈栀言解释,“还有老家,我想也带回去些,看着喜庆,我爸妈可能不会买这些。”
说不定大家看着红彤彤的心情好,气氛就会和谐。这是她为回家过年准备的第一招,取名为:润物无声。
“有道理,其他的也多买些,”陆时安说,眼神在琳琅满目的花卉间流转,“公司年二十七放假,我打算二十八回家,要不你坐我车一起回?”
“啊,不用,”有了上次巨大冲击的脱口而出,沈栀言对于和陆时安在密闭空间长时间相处产生警惕,“我已经买好高铁票了。”
陆时安像是随口一问:“过年是高峰期,难买吧?”
“嗯,”沈栀言一边扫码付款一边答,她以为陆时安已经放弃拉客,便多解释了几句,“定闹钟抢的,不到一分钟就卖完了。”
“你看,”陆时安这次没有抢着付款,语气像在劝她入党,“春运紧张,咱们拼顺风车,就会为某位老乡腾出个位置,你就是无名英雄。”
沈栀言笑嗔,“什么歪理,”话虽如此,外地上学时抢票的焦虑复现,转念一想,若能帮到一个人,确实可以考虑,于是改口:“也行,我把票退了吧,钱转给你当油费。”
牛皮纸盛着一大捆银柳被递过来,映得陆时安笑容明媚,唇红齿白,眼神里明朗的亮光闪烁。
沈栀言想接过来,“白色衣服,抱着容易脏。”
陆时安手臂一收,反而又搂紧些,“没事,脏了送去干洗,促进消费,繁荣经济。”
......
沈栀言无语,今天是走什么雷锋人设。
又和老板定了金桔、冬青和一些红粉色系花卉,浓烈的红与金需要点缀,于是问:“老板,这种一般都搭配什么叶子?”
老板手一指:“松枝啊!颜色深,有筋骨,能压住。”
又是松……
经过种种锤炼,只觉得从相逢到现在,自己的接受能力越来越强。
沈栀言若无其事,“那就再加一些松枝吧。”
他们一站式购物,买得多,老板喜笑颜开,“姑娘,再送你两枝,看看喜欢那个?随便挑。”
沈栀言学着富婆的阔绰,眉梢微挑,抬起下巴看向陆时安,“你来挑?送你。”
陆时安被她逗笑,目光在一片姹紫嫣红中扫过,最后手一指,点了几枝红玫瑰,“就它吧,喜庆。”
语气轻快自然,像在买两颗大白菜。
......
作为花材,玫瑰常见得就像空气,问题在于,是她在这之前对陆时安说了“送你”,连起来就是:她送陆时安玫瑰花。
但这时候说什么倒显得刻意,沈栀言强行忽略,陆时安好像也没太在意,和老板借了辆小推车,将花材安置稳妥,车轮有些松动,滚在地面上“轰隆轰隆”,如同一辆迷你推土机,陆时安不以为意,拽着推土机大摇大摆,最靓搬运工游街。
方才搂紧不肯松开的银柳堆放在小推车上,陆时安一只手牵住推车,空出那只手松握着的,正是老板白送的两枝玫瑰。
安顿好花材,商务车秒变婚车。
今天怎么回事......
沈栀言刹住跳跳糖一般活跃的联想,转移到现实话题:“去吃饭?想吃什么我请你。”
如果没有陆时安的车,她一个人买这么多还真的头疼搬运问题。
陆时安系好安全带,两支白送玫瑰被他轻轻搁在仪表台前,花心正对着他自己。按下启动键,引擎启动,单手搁在方向盘上,侧脸神采奕奕,语气雀跃,“去东山路?吃完顺便在步行街逛逛,说不定还能买到好玩的。”
东山路是著名商圈,和商场的封闭环境不同,由老街区改造而成,是名副其实的“逛街”,创意店、品牌店和餐饮琳琅满目。
等红绿灯时,沈栀言莫名觉得那两支玫瑰比眼前的红灯还醒目。
饭后,又买了些创意对联、福字和摆件,年味瞬间大幅提升。
东西太多,她和陆时安的都混在一块,回去还要再分拣,商量之下,决定先都搬到陆时安家里。
那两支玫瑰,陆时安拿了一路,理由充分:免费的,寓意好运招财。
空调提前开启,一开门暖意温柔地拥上来,好像在欢迎他们回家。
玫瑰最先进家门,接着是其他花材和几袋杂货。
除了这些,沈栀言还买了三张贺卡,她先问陆时安借了笔,打算休息一下,把贺卡顺便写好。
书房宽阔桌面上,三张卡纸一字排开。
第一张写给陆时安:祝新年快乐,事事顺利。
写完这八个字,她读了一下,感觉好像群发短信,想了想措辞,又补充了几句灵魂:希望新的一年,自在如风,常怀热望,拥抱心之所向。
她记得陆时安的迷茫,在暗示陆时安能找到自己的事业方向,不知他能否领会。
待差不多晾干字迹,她将贺卡悄悄收好,打算年前再交给他。
第二张,打算写给妈妈。
鼻尖悬停在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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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忽然凝滞。
小时候,她送过大量贺卡哄妈妈开心,新年、劳动节、母亲节、生日、端午......其中很多都是自己手工制作,剪纸、折纸、绘画、粘贴,各种造型试了个遍,祝福语也不重样,都是“你和仙女一样”这种天真烂漫的美好,但无论前面是什么,最后都一定会加上最普通的四个字:天天开心。
后来外地读书、工作,她懂了更多,贺卡却渐渐少下来。沈栀言点开手机,在搜索框输入:新年祝福。
不满意。
又改成:给长辈的新年祝福、创意新年祝福。
最后整合:哈哈,祝老妈新年幸福快乐,身体健康,多多吃饭,天天开心!
给父亲那张措辞不同,但风格大差不差。
反正祝福也没用,图个吉利就好。
陆时安一手端着果盘,一手抱着只花瓶满载而来,“吃个草莓。”
花瓶里是一束红艳艳的银柳,如同一盏灯笼,将书房瞬间照亮。
放下花瓶时瞥见桌面的贺卡,问:“原来是买给叔叔阿姨的?”
“嗯,”沈栀言回应,转头却看到他神色有异,“怎么了?”
“你之前说打印照片,以为会像上次一样,自己画点什么,”陆时安说,从架子上拿出一摞东西扬了扬,“除了相纸,还预备了空白明信片,说是特种纸,会闪光。”
神思被他扬得一恍。
打印照片是偶然和陆时安提到,原本是她预备回家过年的第二招——吹个新风。
那时陆时安说他有打印机,相纸也现成,顺便想请沈栀言也帮他做个照片墙,于是便约好年前来做。
对于打印照片这件事,她其实并无太大期待,只想放一些风景照、自己的照片,以及和家人寥寥几张合照,只是想做点什么让家里不那么沉闷,但陆时安扩大了它的意义,插画是她辞职这几年才学的,或许,照片墙除了展示照片,也是个向父母分享自己变化的窗口。
她一直觉得自己画技有限,只和父母提过,分享过几张画得特别仔细的画,那些不那么精致的心情写照、不完美的随笔速写,从未分享过。
“好像也行,”沈栀言决定试试,“那这两张就不用了,今天先打印别的,等我画好新年图,再来找你打印行吗?”
陆时安笑:“这有什么不行,随时来。”
打印机开始工作,嗡嗡吐出一张张照片。
陆时安的照片墙是一块软木板,计划装在书房门边的空白墙壁上。空间足够,所以在左上角挂了张新年挂历,沈之言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几只针织小蘑菇别针,里面填充棉花,圆鼓鼓地点缀在木板之间。
陆时安的照片多种多样,除了他本人和大王的,还有公司招牌、合同封面等非人物照片。
沈之言指着一张公司logo的照片,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公司刚成立不久,搬进漂亮办公室,”他释然地笑笑,“感觉过去好久了。”
照片一张张贴上,沈之言忽然意识到,关于自己缺席的那五年,她正以一种从未想到过的方式补课。
以为被淡忘的念头幽幽转醒:没联系的这几年,陆时安到底有没有谈过别人?
“那两支玫瑰,我想做成干花,”陆时安打断思绪,“也固定在这里,你知道干花怎么做吗?是不是晒干就行?”
第一个念头尚未解决,第二个念头倏然而至:陆时安该不会......还对她有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