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亮危险的金属刺从弗兰头顶的青蛙头头套上冒了尖,破空声响也戛然而止。这个位置,翼枝毫不怀疑他的脑袋已经被扎穿了。


    一切都发生得十分突然,尖刺上面却没留下一点血迹。


    “这种话就不需要你来说了。弗兰。”


    那把长柄武器被来人轻松收了回去,消失在手里,确实也只能是六道骸。不知何时他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身后,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可他脸上依旧挂着礼貌自然的微笑。


    “好痛……”


    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一丝疼痛的情绪,但这不妨碍弗兰毫无情绪地继续口出狂言:“师父,你是不是急着找合适的皮套过来见小枝前辈啊。这才是你刚刚没有理我的原因吧。”


    “……”


    任谁从小听着这些事情长大,都会在知道真相的时候试图多了解几分。


    这份功劳或许还要多感谢城岛犬。弗兰觉得他和笨蛋长毛队长有点像。那种时而暴躁时而通透的口吻,明明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却浑不在意。


    很奇怪。


    “……”


    “……”


    六道骸笑着,就算是翼枝也能能从他没有变化的神色上察觉到某种危险。


    翼枝还不想知道这么清楚的细节,把魔术师精心苦练的技术秘密全部透露出来,一切神秘都化为了无趣,甚至还多出一些诙谐。这就是弗兰干的坏事。


    “说得没错哦。”六道骸看了弗兰一眼,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说:“当年枝和那个男人走的时候,我就是借用这个人的眼睛看见的。本来我也想这样做——没料到被人抢先了一步。现在我仍然为此感到遗憾。”


    他看向翼枝,翼枝举着奶冻也看着他,过了几秒,翼枝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说:“晚饭吃了吗?不……我是想问,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骸?”


    “——”


    六道骸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弟子已经非常主动地为他解释:“不一定是有事,小枝前辈,我师父就喜欢到处收集讯息,他可能只是想来偷偷看你。”


    “师父很擅长做这种奇怪的事情。”


    “你的话有点多了,弗兰。”


    “那有没有说中你的心事呢,师父。”


    “……呵呵,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呢。”


    ……好可怕。比斯库瓦罗还恐怖的嘴巴,从弗兰嘴里说出来的话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直击人心的锐利,完全是精神攻击。


    翼枝身为较为钝感的机器人此时直面这种情况,听到这些掺了毒汁的话也渐渐有点头皮发麻,他微微偏过脑袋,回避这对师徒之间的纷争,然而少年雾守还不肯放过他。


    “师父,你好像没有机会了。”


    “我可不觉得。”


    “小枝前辈都有对象了。”


    六道骸的声音温柔地笑了起来,好像有嘶嘶作响的伴奏一样:“那只是他以为的。”


    “……唉。真是可怕啊,黑/手/党们。”


    “你也很可怕,弗兰。如果懈怠了,小心哪一天会被人从背后直接杀死,我可不想看见这一幕。”


    “这是威胁吧,能看见这种情况的师父肯定就是凶手之一。”


    翼枝就着他们的毒言毒语把奶冻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弗兰年纪轻轻,说话却不是一般的难听,只能用天赋来形容。就连身为其师父的六道骸也稍败下风。


    这大概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毕竟这还是瓦利安的场地,六道骸没有久留,无论他想做什么,刚好在场的弗兰都打乱了他的计划。


    等到六道骸离开,弗兰转头就高声对翼枝说:“不感谢我吗,前辈。我帮你把师父拦住了喔。”


    他说着凑过来,拍了拍翼枝的肩膀:“会觉得为难么?听说前辈可以将死气之炎作为食物,所以小枝前辈看待其他前辈——像是长毛队长变态大叔贝尔前辈他们之类的,是不是像是挑选草莓一样?”


    “……草莓?”


    翼枝大概猜到了弗兰的意思。


    “看谁更好吃?虽然我认为在这方面前辈们应该都算是奇形怪状的高级水果。”


    “这种说法有点奇怪。”可翼枝还是愿意顺着弗兰的话进行思考,稍稍停顿后,他回答:“以我的感受,评判的条件应该是可转化率,而不是好不好吃。”


    弗兰青色的眼睛立即瞪大了。


    “哦。那小枝前辈最喜欢哪种?”


    不同属性的死气之炎具有不同的性质,而其中云属性带来的饱腹感最强,以至于让翼枝会觉得难受。可瓦利安的云守是他自己,这就有些啼笑皆非了。


    见翼枝答不出来,弗兰也没有非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个少年人表现得并不执拗,他恍然道:“是都差不多吗?斯库瓦罗队长喜欢吃生鱼,贝尔前辈热衷小蛋糕,但小枝前辈却觉得都差不多……因为能量就只是能量。不会因为来源于谁而不同。”


    翼枝不由纳闷:“有什么不一样?你的火焰也和骸一致,都是雾属性死气之炎。”


    “用师父和前辈他们的话来解释,火焰虽然属性相同,但我们为之点燃的觉悟却不同……我也开始觉得你有点可恶了。小枝前辈。请不要把我和这群可怕的成年人混为一谈。”


    要让他在吃掉别人的死气之炎的时候也感受到别人的决心和意志?翼枝开始觉得有些苦恼,这听起来相当唯心。


    死气之炎的存在本身已经足够唯心主义了。


    又或者这种唯心是因为他们还未能领会其中的某些规则?


    “小枝前辈难道会没有任何想法?”


    “我该有什么想法?”


    “前辈是在装傻还真傻。”


    “可以更直接一点吧,弗兰。”


    弗兰却没有继续再说。


    他道:“会恼羞成怒的,会被杀掉的。可能前辈不会听我的建议,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弗兰压低音量,用他那仍然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对翼枝说:“不要玩弄这群可怕的成年人了,前辈。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


    明明还有更直接的方法,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放纵。瓦利安的这群前辈像是在放纵小枝前辈。


    “我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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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尽快把对象带到瓦利安来逛一逛。”


    白兰吗?


    他连人都找不到。


    与密鲁菲奥雷有关的白兰真的来到瓦利安,那肯定会被抓起来。


    “……弗兰。”


    “?”


    “小孩子就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情了。你还不懂。”


    弗兰顿了一下,看在翼枝确实不是恼羞成怒的份上,他没有直说直话:“我也不想懂,可是黑暗世界里就是这样。让我这个未成年早早明白了许多不该明白的东西。”


    “你想离开这里?”


    翼枝的表情有了些变化。


    弗兰向他摊手:“但是已经回不去了。拥有这样天赋的我暴露在他们面前,任谁都无法拒绝得了这种疑惑。唉。”


    翼枝的神色又变得有点疑惑。


    “但是他们给的钱很多。还和奶奶说以后我会有很多朋友,可以保送工作。是跨国公司的专门培养下属的部门,一眼看中了我的天赋。”


    不无道理。四舍五入,弗兰也还是认可这种说法。他又说:“从那时我就听说过你了。”


    “我?”


    “将这群人耍得团团转,因为害怕感情债就消失多年。师父一开始的时候很努力地找过你,甚至这种事情一度还作为我的课业。”


    这种穷追不舍的执着,弗兰曾经认为此人不是欠师父钱就是骗了师父感情。


    现在看来,没准儿是师父执着于想骗人家的钱或者感情。


    前有狼后有虎,离开了师父的老地盘,弗兰成为玛蒙的继任者,也不会想到瓦利安又是一个翼枝来过的地方。


    短时间内他没有发觉什么问题,时间一久,弗兰也不得不意识到这群看似粗暴凶残的前辈们也惦记翼枝。


    很难说是喜欢还是厌恨或者更复杂的情感。弗兰当然无法与他们共情。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还不是和普通男人一样只会无能狂怒。


    只有变态雷大叔幸免于难。


    “前——辈,我就先告辞咯。他们要来找你了。”


    弗兰话音刚落,已经从翼枝眼前飞速消失,根本来不及喊住他。


    这里离餐厅不算远远,所以很快翼枝等到了他所说的人的脚步声。


    是永远热情似火情绪高昂的路斯利亚。当然还有贝尔菲戈尔。他们看起来也没有因斯库瓦罗与列维的争端而变得狼狈。


    头上仍然有着王冠饰品的金发青年朝周围做了个张望的动作,浓密的头发遮挡他的上半张脸,翼枝根本不知道贝尔菲戈尔在看哪,只能通过他的举动辨别。


    四处看了几眼后,贝尔菲戈尔奇怪道:“那小子不在这里?”


    那小子指的就是弗兰。


    “他已经走了。”


    贝尔菲戈尔明显愣了一下。


    翼枝还记得大概的方位,但那个方向并没有离开的路。幻术师都是这样神出鬼没。


    “算了,我也不急着找他。反正之后的任务不到场的话就让斯库瓦罗队长去烦恼吧。”


    路斯利亚笑道:“队长会连你一起收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