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抬头一看,是姜延兰,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寒夜的灯火衬照着姜延兰的脸,怒气与怨气共存,还夹杂着轻蔑,“谁让你在这院子里熬药的?”
元楹楣自己花钱买了个煨药的小陶炉,药是在凉州寻的方子,稀奇古怪的药材,今日才抓齐全了,也是难得的闲暇时间,一切都来之不易,就这般被人一脚踹翻了。
一股火蹿上胸口,她扯了扯嘴角,“姜姐姐今日是来挑事的?”
姜延兰听着这话不对味,想了想,虽然她看起来恭敬,但这句话直接给她定了罪,再做什么都是挑事,一时将她噎住了,开始寻一点其他借口,“一股味道,咱姑娘们还睡不睡了!”
元楹楣轻笑一声,“这旁边就是医馆,天天都有药味飘过来,拿药味挑我的事,还要拉上所有的姑娘们等她们睡着醒来,全成挑事之人了,她们同意吗?”
元楹楣声音虽不算大,但话说得行云流水,说出口时姜延兰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只能稀里糊涂地回,“反正这院子里不允许熬药,要熬外面熬去!”
“哦!我以前怎不知这院子不许熬药?”
姜延兰硬气起来,“对呀,我规定的,你要是不服气,外面住去!”
元楹楣忽然定了神,正愁没机会收拾这个人,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她笑笑道,“姜延兰,你确认这是你新下的规定。”
“怎么,不服?”
元楹楣朝她身后那两个帮腔的姑娘道,“你们也听见了?她说这院子里不许熬药。”
那两帮腔的姑娘神气极了,“听见啦,姜姐姐是这院里的半个管事,说什么就是什么。”
元楹楣道,“那好,这规定是今日你说出口后定下的,那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我熬药总不算违反了规定。”
姜延兰不知她在使什么招,一时没敢答话。
“那你赔我药材钱,还有陶罐陶炉的钱。”
“我凭什么要赔?”
“你踹翻的你不赔?弄坏了东西就得赔,你可是这院里半个管事,这点道理都不讲?怎么服众,谈什么以身作则?你当这养济院是你家开的?”
“或者你姜延兰承认自己放纵这养济院的人欺凌弱小,横行霸道。”
“身居要位,连做人的基本准则都没有,由着自己的贪欲恶欲!这叫什么?这叫没本事!”
元楹楣嗤笑一声,“要不要明天我将这事说给大家听,让她们来评评是否有资格做这个掌事之人?”
姜延兰被稀里糊涂一顿骂,甚至分不清哪句话是对哪句话是错,又该从哪句话反驳起,嘴里一时磕巴起来,“你……”
“我什么我,赔钱,一共二十八两。”
这句话她听清了,“想的美!你这泼妇,牙尖嘴利,明日我就去跟上头的人说你行为不检点,将你逐出养济院!”
“上头的人?”元楹楣眼眸一亮,“谁啊?说给我听听。”
“上头的人……”姜延兰不敢说掌事婆婆年春的名,因为年春婆婆真会卸了她的职务,于是只能说个不那么密切相关的人,“当然是白大将军啦,他当初送我来养济院的时候,可是交代过,等战事结束,会给我安个家。”
元楹楣品了品这话,好像当初白佑霖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什么安个家啊,战事结束后就过好日子。
她觉着白佑霖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但这人护短,要真跟他有更多的关系,早就接走了,哪里还能放到养济院养着。
但她傍着白佑霖的样子,多像自己当初在都护府硬说自己是未来的将军夫人那样,要不是她也使过此计,她就怕了!
元楹楣柳眉微扬,“巧了嘛,不是,白大将军和我说过一样的话!”
姜延兰震惊不已,“你……你……你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真的!”
“巧了,我也是真的。”元楹楣摊开了手,坏笑着吓唬她,“赔钱!不赔我明天我就告到白佑霖那儿去!把你逐出养济院。”
姜延兰愣住了,元楹楣说的那么自信,让她渐渐失去了底气。
于是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蓦地院门吱呀作响,有人提着灯火来了,院中几个女子齐齐一回头,登时吓软了腿,除了元楹楣。
来人是张栩和程芸,身边还跟着一只肥嘟嘟的雪豹,就是这雪豹吓得几个姑娘直哆嗦。
张栩是为甲胄司的事情而来,刚打算开口,却被元楹楣抢先,“张司马,你来得正好!你说,我是不是白佑霖的女人!”
张栩:“……”
怎么回事,有种诡异的亲近感。
这话分明就是在借白佑霖示威,但看情况定是与对方起了摩擦,张栩也不知怎的,没有出言否认,这太诡异了,让人不寒而栗。
元楹楣朝昭苏招招手,“昭苏,过来!”
昭苏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元楹楣身边,拿脑袋轻轻蹭着她的大腿,很是亲昵,元楹楣手指朝姜延兰一指,“去,咬她!”
姜延兰同两个姑娘一时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听见这句话,她们转身就想跑,被元楹楣喝住了,“别跑,还钱!”
“不还它还会追你们的!”元楹楣眸光里狡黠又得意。
姜延兰真是怕了,压根顾不上她是不是白佑霖的女人,随意塞了一把碎银子给她,落荒而逃。
元楹楣仔细数了数,也不够买她的药,不过人都跑了,但她明日的计划是不会变的,这养济院拖拖拉拉养一大堆人,也没个秩序,早该变天了。
程芸咋呼问道,“怎的,赔的什么钱?她们欺负你了?”
元楹楣笑笑不说话,做给张栩看的。
张栩才不管,直言道,“甲胄司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搞什么鬼了?司马大人说话好生可笑!”元楹楣想起那碗没喝到嘴里药,气又起来了,“张栩,是你把我丢到这个地方来的,她们就欺辱我们这些新来人,让我们修理那么大一院子的甲胄!”
“张司马,这些后勤之事你管不了,我帮你管了,怎么还来质问我?难道是甲胄司出了什么问题?”
张栩后背发寒,恰恰是没有问题他才来的,准确来说,从新兵入伍那天催甲胄开始,到今天仅有半月。这十天内,莫名其妙就生出一个甲胄司,还把贩卖废铁的小商贩端了,那么一大批甲胄顺利交付。
过程堪比丝绸那般丝滑,他在往常的事务里面,从未有过如此顺畅的体验,连手底下的人都能精确地提出选址盖棚,原材料来源,而他只用做决定就行了。
所以张栩回过味儿来后,立刻找来了,他也不知怎么问,因为她的动机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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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丢来这养济院,被分配去修理甲胄,因为不堪重负而选择解决,甚至那几个铁匠他都让人查过,干干净净的背景。
能有什么问题呢?
张栩只能问,“你没动什么手脚吧!”
“你觉得我能在哪处动手脚!”元楹楣反问他。
程芸被警告过不要与她太亲近,但是此刻张栩也无言以对,她一把勾过元楹楣的肩,“干得漂亮!你不知道这甲胄我催了多久!”
她揶揄张栩,“你就是觉得我是女子不能上战场,还觉得咱陈七姑娘太厉害抢了你风头是不?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说人小心眼儿的词……”
“以己度人,心胸狭隘。”元楹楣笑意盈盈。
气死张栩了,他也不知道他来干嘛,还特地把昭苏带来了,因为白佑霖交代要好好照顾昭苏,他想着昭苏许久没跟娘亲见面……
呸呸呸,什么娘亲!分明是前朝余孽!
张栩被拂袖而去,元楹楣和程芸在后头笑得乐呵。
临到门前,元楹楣唤住张栩,“司马大人,为免你担心,那我将之后要做什么告诉你。”
张栩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你要做什么。”
“我要将养济院拆了,各司其职为佳。前方战事紧张,这么多人手不用白不用,说不准随时会有受伤的部队回来,到时候医馆忙不过来,这些姑娘们能起大作用。”
张栩极轻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
*
翌日,元楹楣在吃饭的时候,莫名说了一句,“诶,姑娘们,你们知道咱养济院出新规了吗?”
“什么新规?”姑娘们好奇不已。
元楹楣笑着等众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久久她才说道,“那就是,养济院不能煨药。”
“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煨药?”
“说是为了不打扰姑娘们睡觉,好像是这个缘由……”
“啊?这什么莫名其妙的规定,那就是医馆天天都有药味儿,怎么会打扰我们睡觉!谁规定的!”
“当然是姜姐姐咯。”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屋里瞬间炸了锅,“她疯了吗?克扣我们饭食还不够,煎药怎么了,谁还能没个病痛!”
元楹楣特意在人多的地方说,自然有人赶去报信,等到姜延兰赶来时,屋里讨论的极其火热,正是群情激愤的时候,无数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齐刷刷瞪着她,像是要将她燃烧殆尽。
“陈七,你在背后嚼我什么舌根!”姜延兰怒了,气势汹汹冲过来质问她。
元楹楣道,“这话不是昨夜你自己说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听见呐!”
“我……”姜延兰迟疑了片刻,“我没说。”
“那昨夜是谁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元楹楣指着昨夜另两个姑娘,“难不成是你们其中一个?”
原本三人都想否认,可是元楹楣的话术是,其中一个,这话术让她们止不住想将责任归咎于某一个人,那这个人是谁呢,总不该是自己,三人缄口不言。
元楹楣此时传来轻飘飘的声音,“你俩都是好姑娘,你们昨夜不也说过这事不对吗?”
“你们不是说,人人都是会生病的,怎么能不让煨药呢?”
一句纯纯胡诌的话,却在最精妙的时刻,改变了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