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芸低头想了片刻,有些想法蠢蠢欲动,她死活说不出口,最后只吐出一句,“可是我觉得她的决定没有错,若是我,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哎呀!
白佑霖气得心窝子疼,“就是这才可怕啊!”
“她是对的,我错了吗?”他胸中一股燥意,实在不知该朝谁撒气,最终作罢,“得了,干活儿去!”
当天夜里救援依旧不断,西北地带山高土松,白佑霖判断还会有塌方,连夜让人救援与转移。
元楹楣同此处的村正计算着还有多少人失踪,却发觉失踪的大有人在,她没有太大的力气,搜寻指挥是她仅能做到的事,有时候急了,也自己动手去刨。
深更半夜,她发现废墟底下又有动响,周围人都来不及帮她,只能自己动手用铁锹挖土,白佑霖打她身边经过,听到叮叮当当的锁链碰撞,停下脚步。
他忽然抓起元楹楣的手腕,用火把探照,垂眸仔细地瞧,手腕全都蹭破了皮,些微血丝粘着黄土,也不知哪块是伤,哪块是污泥,他冷心冷情地问,“这么会算计,连个镣铐都取不下来?”
元楹楣忙累一天,早就忙忘了,此刻他话语刺人,凌厉的像是要杀了她一般,估计他早就盘清楚今日之事的利害关系,一时竟不知怎么答。
白佑霖忽然将火把塞给她,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将匕首尖儿对准镣铐的孔洞,使劲一撬,一时没撬开,反倒将匕首撬豁口了,看得元楹楣有些着急。
但他一言不发,只冷着脸脱下了周身的衣裳,将那衣裳紧紧塞到镣铐中间,又用那匕首使劲一撬,镣铐瞬间坠地,另一只也如法炮制,做完这些,他什么也没说,只拿起铁锹挖土。
忽然手上无物轻巧,元楹楣暗叹一口气,凑到他面前,“谢谢你。”
白佑霖恍若没有听见,只自顾自地挖着。
这一夜过得很快,中间两次小震让众人慌乱不已,却未曾逃窜,只是加紧了救援与撤离的速度。
第三日才算将失踪者死亡者都对上了号,很是惨烈的一场地震,后头有州府的兵来接手救援,白佑霖才领着人回到驻扎地。
驻扎地里坐满了大大小小的伤患,士兵的帐篷,也全给了当地的村民。
几日未眠,元楹楣洗了把脸,脑子昏昏沉沉的,恰巧看见州府刺史带人来交接事宜,她凑到了帐篷外偷听。
白佑霖这几日都很沉默,对人说话也十分冰冷,“刺史大人,搜捕还能进行吗?”
刺史态度唯唯诺诺,却是强硬地反对,“白将军……这不太好……才发了大地震,咱们救援也是一团乱麻,抽不出人手去搜捕。”
“还不止呢,周家朱家都往各处派了人手,又送吃食又送药品,现在让他们撤出来,或你当场将他们抓获,那灾民们怎么想?想陛下是个无情之人?对陛下对白将军你的名声也不好!”
听到这里,元楹楣便知,她写的两封信有了效果。
至少这一回,萧臻简清算的计划彻底失败。她疲累地坐在了地上,长舒一口气,倒也没有多开心,她不喜欢天灾,却利用了天灾。
白佑霖知道自己的搜捕计划没救了,听到答案时,又让他的心不断下坠,讥笑着问,“往日他们几家也是这么迅速?还是只有这一回?”
刺史语塞,“……这……之前没遇到过这么急的灾。”
到底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他们自发的善心,白佑霖不得而知,反正经此一回,定然打草惊蛇,再想抓他们的把柄,难于登天。
白佑霖背过身躯,沉默不已。
张栩瞧白佑霖的脸色很差,便替他继续同刺史交涉救□□接物资等适宜,许久,才将大部分事宜谈妥,还替白佑霖训斥了刺史几句,“刺史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
“张大人请讲。”
“我们脚下踩着这片地,地势平坦开阔,水源丰沛,为何要让村民们挤在那山沟里?”
没料到张栩突然发难,吓得刺史连忙解释,“这都是我上任前的事儿了,以前还是虞国的时候,那当官的就将土地划给了凉州五霸,允他们在此地建设工坊别院,这才逼得那些村民去山里求生。”
“今年已是建元六年!你还在找什么借口!”白佑霖蓦地转身一番呵斥,“前朝官府许诺他们的所有地契通通不作数!谁要敢违抗,我立马去抄了他们的家!”
元楹楣在帐篷外听到这话,心里像被万千荆棘划拉了数遍,万蚁噬心般难受。
虞国的吏治混乱,是她永远也翻不过的大山,所以她想要站得更高,将权力都握在手里头,不然谁又能确保,萧臻简不会是下一个幽愍帝呢?更不能确保,世界如她想象中那样。
最令人心痛也最讽刺的,却是她必得利用这些残存的势力,才能有说得上话的权力。
又自我安慰,白佑霖与她心底深处,有那么一点相同。
头好疼,她靠坐在帐篷外头,昏昏欲睡。
凉州刺史挨了一顿训斥后,灰溜溜离开。
白佑霖一咬牙,决心要收拾这群不听军令的家伙。
元楹楣、程芸、张栩,龚奈都被叫到了帐篷里,白佑霖在帐篷中来回踱步,其余几人大气不敢出,他蓦地一吼,“谁的主意?”
元楹楣即刻站出来,声音沉沉地道,“我的。”
“我不是问谁想救灾,我问的是谁起头违抗军令!”他忽然指着龚奈的鼻子骂,“她们两个不是军人!但龚奈你是!”
“你知道在战场上违抗了军令是什么后果吗?会死!你将战友置于何地?”
龚奈低着头,小声说一句,“是,末将知错,末将愿受一切刑罚。”
程芸很少见白佑霖发这么大的火,小声劝道,“哥,是我怂恿他的。”
“你给我闭嘴!”白佑霖极力在忍,还是没忍住,气息颤抖,“程芸,你这个样子,我如何敢让你进军营?别说什么天灾,更别提什么道义,军营不是容你们发善心的地方!”
“要发善心,你们自己脱了军装,去难民营地里面施粥!别来祸害我的军纪!”
元楹楣头沉沉的,声音病恹恹地道,“是我让他们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理由,白佑霖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我当然知道这件事跟你脱不了关系,我又不是傻子!你的事我之后再说!”
元楹楣能懂他的愤怒,也早就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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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心理准备,所以没被吓到,挺身向前,沉声道,“你不想知道我用什么话说服他们吗?”
白佑霖一愣,没有出言阻止。
只听她道,“白大将军凯旋第一件事便是肃清,你可知这会有什么后果?”
屋里众人都听得认真,“如今也不过是新朝的第六年,各处不平之士皆有,不服陛下者数不胜数,你们方胜了达鲁就要在国内大开杀戒,闹得人人自危,如此情况,谁敢信任新朝?”
“那大开杀戒的罪名谁来担?断然不会是陛下,那就只有你们征西军担待!但征西军真是如此恶徒吗?大将军你也瞧见了,赈灾抢险他们全都抢在前头,他们分明知晓善恶明辨是非,良心才是凝聚这支军队的唯一!”
“我就是用这句话说服诸位将军的,他们自己有良心,也知道将军你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他们不能让这支军队背上见死不救的骂名!”
元楹楣喘了口气,“我陈家世代忠勇,也深知军纪对一支军队来说何等重要。我当着军队众人发过誓,说任何责任由我承担,敢请将军让我践守诺言,军法处置。”
这话说的真漂亮啊,白佑霖气笑了,“军法处置?砍你的头你愿不愿意?”
“你想在他们面前表现什么?表现你的担当?表现你的仁善?表现你的聪明?”
他朝元楹楣步步逼近,直将她逼进了角落里,“好让他们听你的不听我的?”
“想得美!陈七!”他咬着牙恶狠狠道,“我永远,不可能,成全你!”
白佑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那股愤怒齿缝也关不住,那双眸子里一簇簇迸射出痛恨的目光,炸得整个帐篷像是一片火海熔岩。
元楹楣心虚。
并非是否受罚的问题,而是他每个眼神,每句话,每个字,每个字的重音都在告诉她:我将不再信任你。
穷途末路般窒息。
白佑霖瞧见她一双眼里缓慢泛起了泪光,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他真想掐住她的脖颈,问她有没有一点良心。
他明明已经答应过她,要向二哥求一个身份,即使二哥会提防他怀疑他,他都愿意承受。
此刻如何是好呢?
放她走不可能,潘玉彦盯着他的每一个错处,二哥更不会容忍一个能煽动军心的人活在世上。
就算他再愿意为她承受,愿意到一刀抹了脖子,也救不了她。
穷途末路般窒息。
视线相对的刹那,是非道理已不再重要,只剩一深不见底的洪流,阻隔于二人之间,汹涌澎湃,川流不息。
一时间,静默无声。
程芸见二人没有任何动作,慌忙上去拉拽白佑霖,“哥!我愿意受罚,先罚了再说!”
龚奈单膝跪在地上,掷地有声,“此事全由末将一人决定,请大将军处置!”
张栩全都听懂了,听懂了元楹楣如何煽动人心,看清了她如何站在道义的高点,让所有人都无法违抗她的意志,成为她滔天大势的拥趸。
太精彩了!
没有身份,没有钱财,却一言撼三军,何等不得了!
此刻,张栩生出一个念头,真想为这妖女著书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