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风云涌动,远在战场的童寄并不知晓。他坐在营帐中,任由军医给他包扎伤口。烛火带来的烟火味和伤口溢出的血腥味夹杂在一起。童寄面色沉郁,就连听习惯了的巡逻队踏在地面的脚步声都显得多了几分不确定。
自决定参军,他就知道,马革裹尸或许是每一个将士的归宿。是荣誉是遗憾也是一种另类的死得其所。
但,他却没想到,这次竟是腹背受敌,有来自敌军也有来自大唐的军士,双拳紧握,他努力克制着这一股郁气。
“童校尉,放松点,你这样,不好包扎。”紧了或松了都不利于伤口的恢复,说这个话的是年轻的医者。
但童寄根本放松不下来,他现在脑中全部都是,我该如何去跟将军或者说秦王殿下说家有内鬼这件事。
年轻医者一脸无奈。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白胡子老者掀开布帘进来,“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童寄胳膊上,“哟,受伤了还生气了?瞧瞧你,真当自个是不死的?胳膊才好利索就又惹来这一身伤,”视线在前胸和后背的伤口上停留一瞬,“啧啧啧,能回来坐在这里包扎,也是你命大。”
童寄当做没听出他嘴里的讽刺,“李老,我这不是命大,是得亏我家妻女为我准备的‘护心甲’。”心脉被护住,所以在那危机时刻,他才敢无惧直冲心脉而来的一刀,全力避开背后的偷袭。
阿白让铁匠量身打制了护心脉的盔甲片,霜娘将其缝在了皮质里衣之上,非常契合身形,加上他没告诉旁人,他也因而捡回一条命。
李老蹙着眉,挥手让年轻医者去一旁,他扒拉开后背的伤处仔细查看,“从这伤口来看,这一刀是从侧后方袭来,秦王大人让三人成组……”接下来的话语,吞在喉间。
背靠背作战,如何会露出后背来。
童寄沉声肯定:“是,是我军的,但不是我们组的。”三个人背靠背,嫌疑人若是同组的另外两人,未免过于简单。
老者没再继续追问,只抖开个皮袋,抽出把小刀,童寄侧身避开,老者不悦道:“你躲什么躲?”该躲不躲,现在不该躲,躲得真快。“既然是暗地里的动作,稳妥起见,最好将伤口清理的更深一些。”虽然现在并未见到腐肉。
“我没有质疑李老的决定,只是我家大娘子说过,疗伤的刀要么用酒浸泡,要么放在沸水里煮。”以前不挑是不懂,现在懂了,就开始挑了。那小刀上面还有褐色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才染上的还是成年累月的。
“知道你女儿的厉害。”李老念叨着,接下腰间的葫芦,打开一闻,可真是香啊,竟然不是进他的肚子,而是给小刀泡澡,“这真的有用?”
童寄点头,“要是水酒再蒸馏一下会更好,好像说是什么,度数越高越好。”虽然他也不懂什么叫做度数。
李老不懂但尊重患者的要求。用泡过酒的小刀将原本不流血的伤口又割开,伤处周边的肉都割掉,童寄愣是一声都没吭,但泛白的指尖,青筋凸起的额角,微湿的鬓角,无一不在说:真疼!
疗伤的时间很快又很慢,处理完伤口,李老也没多废话,“我去找秦王殿下,你就,包扎一下吧。”说着,嘴里念叨着:“这内鬼之事牵扯甚广,必须当面禀明殿下”快步走出营帐。
童寄看着李老的背影,这也是他跟李老没隐瞒的原因,比起自己,这事由李老去跟秦王殿下汇报,更合适。
……
这边是血腥和隐忍的,另一边的童白,则是挫败。
“怎么又失败了。”童白声音挫败,面上的神情一点不似往日的胸有成竹。
土窑内残留炭火余温,地面散落着数块焦黑的烤饼碎屑,房间内散发着苦涩的焦臭味,这股子失败的气味,可真是不好闻啊。
她这句话只是自问自,但一旁的翠娘愧疚道:“是我掌控温度没到位。”其实她现在也很难过,自从跟在童小厨娘身边后,别的不敢说,在火候上,她得到童小娘子多次肯定。
童白安慰她:“不怪你,第一次用土窑来烤制,本就需要反复多次试验。”这些在后世很简单上手的活计在这里,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掌控好的。
另一边的徐忠说:“再试一次。我来做饼胚。”
看着地上的碎屑,童白面露难色,这次已经使他们第四次尝试了。前面三次就算了,这一次,她以为会成功,但,失望了。不过她不气馁,脑子灵机一动,她问:“胡人是不是会烤饼?”她不敢确定,因为原主很少出门,她前段时间虽然常在街边逛,却是没进过胡人开的吃食店铺。
徐忠:“有。”他以前干活的那家酒楼所在的街坊就有一家卖烤饼的胡肆,可惜,他只是吃过,没细心观察和学过技巧。
“我去问问崔老。”童白拿出崔老送来纸笔,笔她没用,纸,比起黄纸好用多了,她拿出布条缠好的炭条,记下这次的过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已经记录了不少内容。
翠娘和徐忠面带羡慕,两人都不识字,所以并不知道童白书写的文字相对现在来说是缺胳膊少腿。当然就算知道,也没关系,估计也会以为这是童小娘子故意而为。
毕竟,那么厉害的童小娘子怎么可能会写错字呢。
她们这边发生的事情,也通过那时不时散发的焦臭味传到院子外面的探听者的鼻间,别的不知道,这气味必然是代表着失败了,消息传到齐嬷嬷那儿时,她第一时间禀报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眼神直勾勾望向齐嬷嬷,“我以为,你早已没盯着那边了。”
齐嬷嬷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阿桃,我以为你知道,十九虽是崔家的小十九,但是也可以不是,是与不是,在他也在我们。”阿桃随她一起嫁来崔家,对她的衷心可鉴,但有时候就是太过衷心,“他就算决定割舍掉崔家的血脉,那也是他的选择,毕竟,”冷哼一声,“他那个不着调的阿爹,不配为父,更不配为夫。”
当初为了家族利益得了徐家嫡女的青眼,徐家老爷一被发配岭南,他立马逼嫡妻成妾,嫡子成庶子,赶母子俩在小破院子里自生自灭,而那个妾一跃成了妻!
身为崔家媳,她对崔家有私心,但也对小十九的母亲有着同为女子的同情。这一丝同情被她抓住,最后促成了十九来到延寿坊。所以她对小十九总归有几分愧疚。
“老夫人,您心善,”阿桃,也是齐嬷嬷,她看向老夫人,叹了口气,“可十九爷他,并不是个和善的性子。”虽然在府上,十九郎君一直表现的与世无争,很感恩,但她知道,这不是真的他。
一旦徐家回来长安,她真怕十九郎君会对崔家动手。
但怕也没用,该做的崔衔必然会做,他现在就缺一个可以打击宣阳坊的引子,而他从未放弃,“所以在小厨房外守着的人有老夫人安排的,也有宣阳坊的人?”
侍卫点头,“是,梁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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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隐藏的很深,属下并不完全确定,直到这次,他主动联系宣阳坊那边,将童小厨娘正在研制新品的事说了。”
“哦?怎么说的?”崔衔问。
“这个,属下不知。”侍卫低下头,为了确保不被梁厨发现他们在盯着这件事,哪怕是监视也不敢过于明显。
“行吧,你先下去。双梧巷那边也要盯好,吊人需要,童家的安全也很重要。”崔衔叮嘱道。
“是。”
等到侍卫下去后,崔老也起身,“主子,我先回去,我怕童小厨娘会来找我。”
崔衔点头,垂眼看着手,苍白,指尖上原本沾染的炭粉,早已在他不知摩挲多少次的过程中消失了,“崔老,无论失败多少次,但这次,我们一定能让外祖和阿舅他们成功回到长安的。”
这句话,不止说给崔老,也是说给自己听。
崔老瞥见主子指尖空落的模样,心头微叹,脚步一顿,“若是要动用徐结的力量呢?”
“徐结。”崔衔轻喃出声。
崔衔是崔家的十九郎君,徐结是他的化名,也是发配岭南的安仁坊工部郎徐明远的孙儿,是崔衔求而不得的另一重身份。这几年来,他用这个身份在长安也置下了不少产业,也跟不少朝廷的小官吏结交,只为外祖一家回长安蓄力。
所以,当这一日越发接近的时候,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可!”
明月当空,将大地映照在皎白的月光之下,万物都显得格外圣洁。
童寄抬头仰望着同一轮明月,心绪却一点都没法平静,秦王今日秘密见了他,这位身份尊贵的殿下并未瞧不起他是部曲出身,反倒赞扬了他有勇有谋。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发现问题后,只私下告诉了李老的缘故,因为兵营里的人不少,但李老是忠实的秦王派系。
他从入军营起便是带着崔将军烙印,但今日之后,他身上不止只姓崔。
这是他从被崔家管事选走就背负的烙印,去年,他用九死一生的战功换来的脱籍时,他以为他不会继续背负这些,但这次回去,得知文奶娘那般迫害他的家人时,他真的差点疯掉。
是的,不得不说,你的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若是回到长安城,他知晓家人惨死在匪寇之手,一定会疯,疯狂的想要报复。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些都是个屁!
眼底翻涌的戾气险些冲破理智,手不由抚上胸口,因为触摸而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的理智回归,是了,那些都是敌人的计划,而那个破计划早就被他的大女儿阿白给全部撕碎,对,不仅撕碎了,还成功将敌人的一个助力干掉!
童寄嘴角上扬,不管让霜娘去亲眼目睹文奶娘人头落地是出于什么目的,亲眼见到罪魁祸首之一被判处绞刑,他觉得,也是值得的。
是的,这件事,崔老通过信件告诉了他。也正是这一件事,让他坚定的选择离延寿坊更远。
崔将军对他好是真,但崔夫人和文奶娘对他家人出手也是真,作为丈夫和父亲,他情感上无法允许自己继续为崔将军尽忠职守,安仁坊是他来出征前寻的合作方,但安仁坊也姓崔。
因而,观察许久后,选择向秦王投诚。
好在,秦王也接受了他的投诚。
现在就看这个计划能不能实施成功,只要成功,他身上将会烙上秦王的印记。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