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最终停在距离“安宁疗养院”3公里外一处隐蔽的林间伐木道岔口。


    再往前,道路被刻意倾倒的椴木和疯长的荆棘藤蔓封死,车轮的痕迹也到此为止。


    时雨打开车门,山间凌晨的寒气混着浓重的腐殖味道扑面而来。


    调节手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显示连接状态稳定。


    迟溯表面上还是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平稳,被妥善安置在带有基础维生功能的医疗舱内,被林雾安排的两人留守看护。


    “前面信号干扰严重,路也被挡住了,车只能到这里。”联络员递过一个特制的腕式终端,屏幕上是根据旧蓝图和近期卫星热成像合成的简易地图,几个特定的区域被标红处理。


    “我们将整个地上建筑都扫描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活物。旧蓝图显示,该建筑有地下区域,但是建筑结构老化严重,而且探测仪器检测不到下方的构造,不建议深入地下。


    出于安全考虑,请定期传达信号。如果一个小时内没有你的定期信号回传,我们会启动应急协议。”


    “明白。”时雨检查了一下装备,将腕式终端扣在调节环旁。


    “都做好准备了吧?”林雾还是担忧的问道,“装备都检查过了吗?遇到危险就跑,不要硬刚。


    可惜我还是没能联系上云敛他们,他们现在受到官方组织的严厉限制,我根本拿不到枪支弹药这类的有力武器……”


    “知道了。不用担心。”


    没有多余的废话,时雨转过身,没入前方比夜色更浓密的林荫。


    山林寂静的反常,没有鸟鸣,没有兽踪,只有靴子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还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外事终端的微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显示他正沿着一条几乎快要被杂草淹没的石板小径蜿蜒向上。


    越靠近医院,空气里的异味越明显。


    潮湿的霉味?


    更像是一种混合的消毒水残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铁锈与变质的气息交织。


    这与西郊荒废的实验室味道有些许相似之处,但这里更加陈旧,像是沉淀下来的茶水。


    十多分钟过后,破败的建筑轮廓,在林木间隙中逐渐显现出来。


    安宁疗养院的主楼是一栋四层高的砖混建筑,在稀薄的灯光之下,像一头蹲伏在暗处的巨兽。


    墙面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


    所有的窗户玻璃几乎全部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是被挖掉的眼睛。


    主入口的大门上方,水泥剥落的“安宁”二字只剩下半个“安”字摇摇欲坠,不知道何时就会经不住风雨吹打掉落下来。


    时雨没有从正门进去。


    她左右环望一圈,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处外墙塌陷形成的缺口钻了进去。


    这个疗养院内部比外面更加的破败。


    走廊里堆满了倒塌的木质长椅,锈蚀的铁架床和一些破碎的器械。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在手电的光束之中飞舞。


    墙壁上依稀可见早已褪色的标语残迹,内容是关于“静养”之类的空洞字眼。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甜腥味在这里更加浓烈,仿佛渗进了每一块砖石,每一寸木料。


    时雨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向深处移动。


    终端的地图上,代表她位置的光点缓慢移动。


    她需要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根据建筑蓝图,当年所谓的“重症隔离区”和部分储藏设施位于地下。


    一个疗养院竟然有这么大的规模和隐藏区域,说是没有一点猫腻绝不可能。


    寂静被无限放大,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灰尘簌簌落下。


    当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手腕上的调节环极其轻微震动一下。


    几乎在同时,那一丝模糊的情绪顺着联结的通道传过来。


    厌恶,警惕,还有熟悉。


    迟溯残留的感知,或者体内与蚀的共鸣,对这里的环境产生了反应。


    时雨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很显然,迟溯厌恶这里,但同时又觉得很熟悉。


    这里与当年的“蚀能量”研究绝对有关,而且迟溯很有可能接触过这类环境,或者……他体内植入的东西与这里曾经存在过的事物同源。


    她更加警惕,继续前行。


    根据地图,通往地下的楼梯应该在走廊尽头的附近。


    等她走到对应位置的时候,却发现这里被一堵粗糙垒砌的砖墙封死了。


    砖缝看起来很新,在一众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近期封死了入口。


    是为了隐藏什么?还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出来?


    时雨蹲下身,仔细检查砖墙。


    砖块是普通的红砖,垒得不算专业,但还算结实。


    墙角散落着一些水泥碎屑。


    她用手电照向砖墙与旧墙体的接缝处,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接缝处的水泥颜色与周围老旧的灰浆有明显色差,而且在靠近地面的几块砖上,他看到了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完全干涸掉,不像是油漆。


    是血渍吗?还是其他什么有机质残留?


    她取出一只细小的取样器,小心的刮下一点污渍,装进密封管。


    然后时雨就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


    既然主通道被封住了,像这种疗养院或者说是实验场所,一定还有其他入口,比如通风管道、检修井。


    又或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设计的备用通道。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的一侧,一扇半歪斜的、锈蚀铁门上。


    上面的门牌已经脱落,铁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楚虚实。


    地图显示门后应该是杂物间。


    时雨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音。


    手电光柱切入黑暗,照亮了里面堆积的杂物。


    破旧的床单、生锈的铁桶,以及靠墙的一排早已朽烂的木质储物柜。


    时雨的目光扫过那些储物柜,最后停在最靠里的、也是最大的柜子上。


    柜子的门半开着,但里面似乎空无一物。


    柜子底部与地面缝隙处,灰尘的分布似乎不太自然。


    靠近柜子内侧的地面,形成一道不太明显的分界线,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里面被拖出来过。


    时雨用脚轻轻拨开柜子前面堆积的杂物,手电光仔细照射柜子的内部。


    柜子的底板是普通的木板,已经有些腐烂的痕迹。


    但是当她用匕首柄轻轻敲击底板不同位置时,靠近底板后壁的一块区域,发出了空洞的闷响声。


    下面是空的。


    时雨用匕首撬开那块早已松动的木板。


    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洞口露了出来。


    一股阴冷的气流从下方涌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洞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一道简易的铁链向下延伸,没入黑暗。


    找到了。


    时雨没有着急下去,她将一个小型无线摄像头用伸缩杆送入洞口,观察下方的具体情况。


    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摇晃,显示下方是一个狭窄的竖井,深约四五米,底部似乎是一个横向通道。


    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明显的活动物体。


    她收起设备,将手电咬在嘴里,握紧手里的装备,开始顺着锈蚀的铁梯往下爬。


    “幸好练过,不然一般人还真受不了。”时雨忍住难闻的味道,在心里暗道。


    铁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爬到一半,调节环再次阵痛,比之前更加明显。


    迟溯传来的情绪波动也更加剧烈,是一种痛苦的回响。


    仿佛下面,刺激到了他的意识。


    时雨的动作未停。


    落到竖井底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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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是潮湿的水泥地。


    眼前是一处低矮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拱形通道,延伸向黑暗深处。


    通道墙壁斑驳不堪,是水渍和霉菌爬过的痕迹。


    她沿着通道缓慢前行。


    通道很长,似乎贯穿了主楼地下。


    大约走了三十米,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向右的拐角。


    就在她即将拐过弯的时候,调节环出现了第三次震动。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情绪感受,而是一段极其短暂却又异常清晰的画面碎片。


    视角很低,像是贴着地面。


    眼前的是冰冷的,有些泛着绿光的水泥地面。


    一双穿着老旧塑料拖鞋、瘦骨嶙峋,皮肤上还分布着一些暗色斑点的脚,在缓慢的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


    视野边缘,是生锈的铁栅栏。


    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在不断重复:


    “别过来…种子会开花…开了…就回不去了……”


    画面戛然而止。


    时雨猛地停住脚步,背靠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那个声音……会是陈启年吗?


    “种子会开花”……


    是指污染扩散?


    还是什么实验研究的成果?


    时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悄无声息地摸过拐角。


    拐角后,通道骤然变宽,连接着一个大约20平米见方的房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室,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档案柜、破损的桌椅,以及一些散落在地上、已经看不清内容的纸质文件。


    但时雨的注意力,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摄住。


    继续往前,那里没有杂物,只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是一块早已干涸结痂的液体,画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几何图案,看上去极其复杂。


    图案的线条扭曲诡异,充满不协调的角度和难以理解的符号。


    图案中心是一个抽象的图腾,有点像扭曲树木,又像某种多眼的神话生物。


    图案的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个瘦得快脱形的人。


    这个人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褴褛病号服,花白肮脏的头发像枯草一样披散在肩上。


    这人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坐化的干尸。


    但时雨的五官被力量加强之后,确实能听到那从躯体深处传来的微弱呼吸声。


    在地面上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早已锈蚀的搪瓷水杯、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还有一本摊开且有些老旧破损的硬壳笔记本。


    时雨将目光投向那本笔记。


    笔记摊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迹工整,但依然可以看出书写者的手腕颤抖,或许是在极其不稳定的情况下写下的。


    在手电的糊光下,时雨看到了开头的几行字,


    “第七次记录。


    他们以为我疯了。这也好。


    只有疯了才能看见。


    那所谓的‘光’不是光,是‘蚀’的根须。她带回来的不是希望,是‘种子’。


    真正疯的人是他们。


    居然用女儿来做花盆。


    难道真的以为,献给他了祂之后,就会被放过吗?”


    后面的字迹被污渍覆盖,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头静止的人,以一种僵硬的姿态,缓缓抬起了头。


    手电光柱照亮了一张仿佛蒙着灰败皮革的可怖脸庞。


    眼窝深陷,眼球浑浊泛黄,几乎看不到瞳孔。


    嘴唇干裂微微张开,露出所剩无几的黑黄色牙齿。


    这个人的目光没有焦点,又似乎精准的看向时雨所在的方向。


    干裂的嘴唇蠕动,嘶哑苍老的声音与那个画面中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梦游般的空洞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中轻轻响起,


    “你来了……盆,要来取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