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重重烟雾，罗序快步走到窗边，把手下压，掀开个缝。
一股新鲜湿润的空气涌进房间。
他这才有时间去看仰在椅子上，双脚架上办公桌的人。
苏景熙左手夹烟，调侃地笑笑，一丝苦涩爬上嘴角，“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我实在不愿动，请自便。”说着，眼神飘向旁边的沙发。
回想当初北城初见，苏景熙给人留下的印象一直是阳光自信，带着稍许狂放不羁，像一杯调和到恰到好处，甜辣适中的玛格丽特。
而此时，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着实令人头疼。
“你，早说，我还不如等姜姜一起回去呢。”
“别太高估自己，你在姜姜心里，未必有我老婆重要。”
正说着，罗序手机响了。
果然是姜梨打来的。
女孩儿在电话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罗序闷闷地抱怨道，“那我怎么办……不行，睡不着。”
沉默片刻，仿佛被对面提出的条件诱惑了，他挑挑眉毛，勉为其难道，“还可以吧。”
但挂断电话后，他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香烟彻底熄灭，苏景熙把烟头压进烟灰缸，拍拍手，才重新振作起来，长叹一声，“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留在我家陪沐沐了？”
罗序睨了一眼，仰到沙发靠背上，“好歹我能回去，不像有些人。”
苏景熙没好气地瞥一眼，恢复往日和煦的笑容，仿佛刚刚颓丧的一幕不过是他给自己放的假。
一支香烟的时间，不允许有再多懈怠和疲惫。
“带上人，到会议室聊。”苏景熙整理着凌乱的办公桌，一点儿总裁的架子都没有，“还是你好啊。自己创业，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不像我。总裁有屁用，还得听董事会的。”
他长叹一声，看着罗序说。
“真羡慕你。所有努力都为了自己的目标，哪像我们，高级牛马而已。”
上江古建是罗序一手创立，对内他是董事长，对外他是CEO。而苏景熙虽然是集团总裁，但距离CEO还差一阶。
严格来说，这次合作开发项目，罗序完全可以派个主管或职位相当的经理来对接协调，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马。
但碍于姜梨的情面，他依然事必躬亲。
罗序照拂面子，苏景熙感激是一方面，更多是感慨与羡慕。
“我不为自己，也为姜姜。”
如今他做的一切不仅为自己添砖加瓦更多的是为以后两个人能共同对抗更多风雨，辛苦点、累点也甘之如饴。
“你……”苏景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直到两人进入走廊，快进会议室，他才纳闷道，“她给你灌的什么牌子迷魂汤？”
罗序不忍打击苏景熙刚刚振作起来的精神，笑着拍拍他，一起进了会议室。
双方人员已经就绪，见大BOSS来了，立刻站起身，罗序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没有虚假的客套动员，直接进入既定流程。
与安静而严肃的会议室不同，邱如沐和姜梨正守着昏黄的小夜灯躲在被子里窃窃私语。
喝了刚做好的温热的酸奶，又经历过疲惫的战斗，姜梨有些昏昏欲睡。而邱如沐因为心结开了，情绪稳定下来。此时两人一起躺在被窝里，特别像在大学寝室，她更兴奋地睡不着。
“他真像你说的那样？”
姜梨毫不犹豫地嗯了声，“那还有假，不然我现在已经回家了。他真的很包容，我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气头上什么话都往外说，太难堪了，不像我。”
邱如沐一愣，“比对我说的还过分？”
姜梨一脸畏惧地点点头。
“我的妈呀。”邱如沐也有些后怕，“你知道我对他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姜梨脑海中蹦出罗序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睛，还有手感良好，训练有素的肌肉线条，不禁咽了咽口水。
“看把你馋的。”
“别笑我。快说，第一印象是什么？”
姜梨抬手撑起被子，换了些新鲜空气进来，给发热的脸颊降降温。
“第一印象是不好惹。”
邱如沐认真地说，“第一眼就觉得他一定经历过许多事情，但却不想表露出来，所以我支持你们恋爱但没想过长久。我想你那时不过是完成童年未完成的事罢了。后来，他确实也冷落了你，你到上江这么久，他都没有消息。”
她停了停，自动隐去了罗序要求苏景熙派人暗中保护姜梨的事。
“后来他再次出现，我对他也没多少好感……”
“所以，你就让我考虑蒋清南，师兄也这样认为？”
姜梨狡黠一笑。
邱如沐想了想，才慎重道，“是考虑过，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火星撞地球似的，慎重起见，只是找清南私下聊了聊，让他不要那么针对你。谁想到，我们离开后，你们两个反而好起来。”
她偏过头，认真地看着姜梨。
“你说实话，对清南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不丢人，他很优秀。”
姜梨惆怅地垂下眼帘，喃喃着，“说不清。我讨厌被他居高临下地评判。但许多事他说的又是对的，无可辩驳。这让我在他面前像个勇猛的傻子。所以，我一直致力于挑衅他，把他从高不可攀的神坛拉下来，变成像我一样的普通人。没想到，他还真普通得挺彻底。”
邱如沐噗嗤一声笑出来。
“清南要是听到该有多伤心。”
“怎么会。在他家吃饭那晚，我还鼓励他了呢。其实后来想想，我也挺佩服他的。生在那样的家庭，母亲又那么强势，他敢于遵从内心抛下家业走进学校，很不容易。需要比常人更多的毅力去对抗外部诱惑，也承受了更多来自内心的压力。”
回忆起蒋清南带她去学校上课还经常陪她散心，怕她不开心，总是讲一些很冷的笑话，姜梨心头涌上一阵感激。
“他对我的偏见只存在言行和道德层面，并不来自于他所在的阶级，所以他是个比我客观的人。从这个方面来说，他比我优秀。”
“我的天啊，这不就是喜欢。”
“是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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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纠正道，“我对罗序是喜欢。是那种控制不住，恨不得一口吃掉的喜欢。正因为这样，我的情绪才会随着他起起伏伏。”
姜梨惆怅地揪着被角，小声说，“不许笑我，要承认这一点很难。”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头上都顶着属于自己的坚强与骄傲，可一旦喜欢某个人，就要低下头，顶着的东西就该掉了。
她小心收拢起来的样子，惹得邱如沐羡慕不已。
“真好！我一直想看到像今天这样的你。”
“我还羡慕你和师兄呢，眼看着你都要做妈妈了，我比你落后好几个台阶呢。”
姜梨把话题又绕回闺蜜身上，女孩儿的直觉告诉她，邱如沐今天的状态不止是因为和她吵架。
果然，再次提起苏景熙，邱如沐眼神暗下来，直言不讳道，“他今天否定了我入资科技公司的提议。”
“原因呢，师兄做事情向来有章法。”
邱如沐扯扯嘴角，无奈道，“要是能说清不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气到现在。那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大学时追过我，你应该认识他。”
姜梨脑瓜一转，确实有这回事。
“师兄吃醋了？那不对，你们都有宝宝了，还那么小气。”
科技公司创始人周秉延追过邱如沐，因为这件事还和苏景熙发生过不小冲突，两个人差点被双双开除。
还是姜丰出面把两个人保了下来。
从那之后，苏景熙对周秉延一直耿耿于怀。
“但是他不承认啊。”邱如沐绝望地说，“我现在特别羡慕你和罗序的坦诚。就算吵架，这也是一种沟通方式。但我现在的情况，他都不和我吵，直接躲出去。”
说到气头上，邱如沐侧过身子靠向姜梨，仿佛接下来的事更重要，“你知道他还说什么吗？”
姜梨摇摇头，等她继续说。
“他还说我已经怀孕了，就要安分守己地在家养胎，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一切都等卸货了再说。”
两个女孩交换个眼神，表情恶劣到像是听到全世界最恶毒的诅咒。
“他居然说这样的话。”姜梨不可思议道，“这还是他吗？”
邱如沐迫切地点点头。
“对吧，我就说他变了。自从进了凯曼，整个人都变了，一股爹味，还是那种封建到需要闻裹脚布的爹。”
姜梨被她微妙的形容打动，笑得喘不过气，一个劲儿的咳嗽。
“我说真的，当时气死我了。如果一个女人从怀孕到生产都不能与外界接触，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不就意味着与社会脱节。”
现在的社会千变万化，几个月的隔离下来，体力、精力和能力与原有的工作节奏能否匹配都是个问题，更不要说还要兼顾家庭与孩子了。
“这样下去，谁还愿意当妈妈？”
姜梨无比赞同地点点头。
性别赋予了女孩儿独一无二的魅力，也添了一把难以挣脱的枷锁。
然而总有人不甘屈就，哪怕一次次失败，也像重生的落日，守着再次光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