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初宫内，洪谈刚带着师若淮离开，沈忘怜就去碧玉楼探望“闭关”的沈遇秋。
沈忘怜对师若淮说的是“闭关”，但其实，就是沈忘怜给沈遇秋关的禁闭，就在沈遇秋从沉沙寨回来的时候。
沈忘怜并没有给沈遇秋关禁闭的理由，但是沈遇秋不会追问，他只是老老实实地进了碧玉楼。
“你闭关的时候，师姑娘来找你了。”沈忘怜往椅子上一坐，看着盘腿坐在神像前的沈遇秋，说。
沈遇秋这才站起来，先冲着沈忘怜作揖行礼，这才开口：“师父，你不想让我见她吗？”
沈忘怜叹了口气，说：“你很喜欢她？”
“是。”沈遇秋语气笃定。
“那灵初宫呢？在你心里，她的重要已经大过灵初宫了？”沈忘怜低声问。
沈遇秋愣住了，脸色渐渐沉寂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是说你不能喜欢她，只是，你是要继任我衣钵的人，做灵初宫的掌门，是终身不能娶亲的。两者之间，你做出选择了？”沈忘怜说话语气温和，完全不带任何胁迫。
可是在沈遇秋听来，却是雷霆万钧。
之前他一直不敢给师若淮承诺，就是在顾虑这件事情，他当然可以成亲，只是成亲后就要离开灵初宫，不再是灵初宫弟子。
面对沈忘怜的询问，他也毫不避讳地承认他喜欢师若淮。
可是除此之外，他的确没能力再考虑其他的。
他和师若淮连八字都没一撇，仅仅算是有了小火苗，沈忘怜就跳出来泼冷水。
“师父，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沈遇秋无力地问。
“我说了你会听吗？”沈忘怜直白地问。
沈遇秋沉默了很久，开口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心脏处传来钝痛。
“我……一切听师父的。”
沈遇秋是个弃婴，是被沈忘怜捡来抚养的，沈忘怜是他的再生父母，他给予他名字，将他养育成人。
这么大的恩情，沈遇秋如何能偿还，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他肯定会听沈忘怜的话。
本来，这就是他既定的人生轨迹，师若淮只是意外而已。
他闭上眼睛，跪在了神像面前，默默诵经。他希望用静修来让自己忽略心里的凄苦和悲凉。
可是每诵经一次，师若淮的笑容就在他眼前划过一次，他非但没能静心，反而越来越痛苦。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纷纷扬扬地滚落，掉在尘埃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
师若淮从议事厅出来，百无聊赖地朝踏云阁走去。
半路上好死不死遇见了从药庐过来的陆淮和宋无愿。
师若淮远远地看见两人，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太想和陆淮碰面。
她很想赶紧跑开，但是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这么做未免太幼稚。
再说陆淮又不是妖魔鬼怪，她怕什么！
心里的念头转了几个弯的间隙，宋无愿已经扶着陆淮走了过来。
“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好在宋无愿先开口，倒是避免了师若淮的尴尬。
师若淮苦笑一声，说：“本来还想再玩几天，被大当家抓回来了。”
“大当家没为难你吧？”宋无愿问。
师若淮摇摇头。
她不由得看向了陆淮，但是他低着头全程对师若淮和宋无愿的对话不感兴趣的样子。
师若淮朝着宋无愿撇撇嘴，说：“走吧，回去了。”
说完，她带头走在前面。
走在她后面的陆淮这时候才抬头看向她的背影，目光复杂。
宋无愿的目光在陆淮和师若淮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眼，自然是选择闭嘴。
到了踏云阁门口，师若淮脚步停了一瞬间，看向了宋无愿。
宋无愿非常懂察言观色，他扶着陆淮进了青云阁，然后就转身来到了踏云阁门口，看着师若淮，问：“有什么要吩咐的？”
“他的伤怎么样了？”师若淮轻声问。
宋无愿朝青云阁门口看了一眼，其实陆淮就站在门后，距离又不远，他大概率是能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的。
“好得挺快的。没什么问题。”宋无愿回答。
师若淮拧着眉头，欲言又止地。
宋无愿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等着她纠结。
“你帮我问问，他这个样子，需不需要再休息几天？上课的事情，不用急。”师若淮终于开口。
宋无愿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说：“明明就是关心他，干嘛装得这么冷漠？”
师若淮瞪了宋无愿一眼，说：“多话！”
宋无愿举手投降，转身朝青云阁走去，陆淮就站在门后，见宋无愿过来，他低声说：“你告诉她，明天继续上课，我不用休息。”
宋无愿撇撇嘴，耸了一下肩，又走到了踏云阁门口。
他看着师若淮，师若淮自然也听到陆淮说的话了，她点点头，目光深远地朝着青云阁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回了踏云阁。
宋无愿站在两座阁院的门口前，无奈地苦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师若淮就到了讲武堂，她已经够早了，结果陆淮比她还早。
她走到位置上，已经看到放了一幅画，旁边还有个字条，写着今天的课程，临摹一幅画，抄写一遍《洛神赋》就可以下课。
师若淮把字条捏在手里攥成一团，抬头看去，陆淮坐在主位上，低头在写字，从她进来到现在，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她是空气。
好，真好，正合她的意。
那就把彼此当空气吧！
师若淮无声地嗤笑一下，坐下开始临摹画。
往后的三天，两人都以这种静默的方式上课，主打一个谁都看不见谁。
期间师斐过来了一次，他站在讲武堂外，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他居然连一句对话都没听到，要不是他知道课堂上的两人都是健全的人，他都都要以为自己来到了哑巴课堂。
他知道师若淮和陆淮在闹别扭，但是亲眼来看，两人之间的隔阂，居然还挺大。
走到院子里，师斐招呼宋无愿过来，问：“从我回来，他们就一直这样冷战？”
宋无愿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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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师斐一脸惊诧，“一句话都没说过？”
宋无愿还是点头。
“某些方面，这两人还真是一样地倔强。”师斐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青云阁。
以前他们互相掐尖，师斐还能打打圆场，现在这种冷战，师斐是想劝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算了，这种情况，也不失为一种“和平共处”。
不过这种冷战也没持续太久，因为在第四天，师若淮就逃课了，她写了张字条扔在书桌上，陆淮看到字条的时候，后槽牙都咬碎了。
他还不想管呢，他现在去管师若淮，显得跟他去求和一样。
这边陆淮不想管，那边师斐都看到师若淮骑着马离开沉沙寨了，他也没阻止她，只是让宋无愿跟着暗中保护她。
想来和陆淮冷战她也不好受，让她出去外面散散心也行。
洪谈都和师斐说了，她有事没事老往灵初宫跑，即使师斐不喜欢她和灵初宫接触，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那么严苛了。
师若淮也没想去灵初宫，她在那边都跟着沈忘怜诵经两天了，她可不想再去苦修了。
她今天想去灵州城转转，但是刚离开沉沙寨地界，她就发现了宋无愿在跟着她。
“出来吧。”师若淮勒住缰绳，无奈地开口喊了一声。
宋无愿很快就跟个幽灵一样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走到她旁边。
“别跟着我了，你自己去玩吧。”师若淮像哄孩子似的开口。
但是宋无愿并不是孩子了，他也无奈，说：“大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得跟着你，我要保护你啊。”
“你觉得我会被人欺负吗？”师若淮俯下身，摸了摸马鬓毛，看向宋无愿，问道。
“你忘了上次，我们也觉得，陆先生只是下山买书，不会有问题，但是回来的路上，也遇上了刺客。防范于未然总是没错的。”宋无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师若淮被他堵得没话说，叹了口气，问：“你真要跟着我？”
宋无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来。”师若淮朝着他伸出手，“上马。”
宋无愿愣了一下，某些层面，他和师若淮也算青梅竹马，感情挺好的，小时候共乘一匹马也不是没这种情况。但是现在师若淮都长大了，他年长师若淮几岁，是她哥哥的存在，自然比她更早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他摇摇头，退后几步，给师若淮让出了路，说：“我不会打扰你的。请吧。”
师若淮抬手在空气里挥舞了两拳，瞪了宋无愿一眼，她当然知道宋无愿对她言听计从，他不愿意的话，她也不能勉强。
她就不再管他了，策马扬鞭，在大路上奔驰，朝着灵州城而去。
以往她来到灵州城，都觉得有无数好玩的地方，但是今天在城里游荡了一圈，她居然觉得索然无味。
街边卖艺的杂耍也不精彩了，河边最爱吃的烧饼摊，买来的烧饼吃在嘴里也没滋没味；连她最爱看的皮影戏，她看了一半就差点睡着。
可能是这个皮影戏的故事，她看过了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