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白直接把井盖掀开，往下面扔了一个硕大的夜明珠：“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夜明珠照亮了井底。
井底蜷缩着一只妖兽，形似牛犊，通体灰白，唯独额间那只浑圆独目格外幽深。只不过它被不知材质的红线束缚着，正处于封印状态。
妖兽的独目充斥着怨恨，它咆哮道：“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伴随着它的吼声，周围的黑气似乎又浓郁了些许。
“明禔，退后。”谢烬白默默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沓符篆，打算把整个井给炸了，物理超度这只妖兽。
“等等。”明禔按住他的手腕，“古籍记载，蜚兽状如牛而白首独目，行经之处水源枯竭、草木凋零，现身必伴大疫。井里的妖兽，就是蜚。”
谢烬白并不在意底下的妖兽究竟是什么物种：“它是疫病的起源，只要把它杀了，疫病就能结束。”
明禔摇头：“蜚兽是杀不死的。即使被轰成齑粉，它的残骸也会化为无数看不见的瘟种，随风飘散。数十年后，这些瘟种便会在灾气最浓重之地重新凝聚，再度化形为蜚。”
谢烬白皱眉：“那怎么办？把它封印起来吗？可它现在已经处于被封印的状态，仍旧能散播疫病。”
“蜚兽每隔千年就要经历一次蜕变，蜕变期为十年。唯一能杀死蜚的办法，就是在它蜕变期刚刚结束的时候，给它致命一击。”
一道不疾不缓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谢烬白回头，目光闪过一抹了然：“慧深罗汉，看来蜚兽是你封印在这里的？”
慧深说：“十年前，有邪修利用蜚兽作乱，我发现蜚兽处于蜕变期，就将其封印在这里，打算等它蜕变期结束的时候，将它彻底杀死。”
“不巧的是，我前段时间有事出城，没想到封印已经松动，它居然开始残害白云城的百姓。”
谢烬白眼神微妙：“怪不得这十年间白云城疫病频发，原来是因为蜚兽的缘故啊。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不把它封印在人烟稀少的地方？”
“这种变数，自然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加放心。”慧深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给他们解惑，淡淡道，“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们，这只蜚兽我自会处理，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谢烬白：？
先不说慧深的话是真是假，他怎么觉得慧深一直想让他们两个赶紧离开呢？
是嫌他们两个碍事，还是有别的目的？
还没等谢烬白细想，明禔开口道：“蜚兽受困于此，怨念滔天，因而生恨，已经有了入魔的征兆。若是不加以干涉，待它蜕变之后，会成为一尊妖魔。”
“你能杀了它，却不能阻止它入魔屠城。这件事你解决不了，我必须留下。”
慧深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嗤笑出声：“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能解决？”
明禔不再理会他，盘膝而坐，身上流转佛光，轻声诵念《妙法莲华经》，庄严梵音化作金色涟漪，驱散了盘旋在井口的黑气。
慧深在大槐村的妇人记忆里看到过相似的场景，但远没有现场观看那么震撼。
这个小和尚明明没有修为，为什么仅靠诵念经文就能驱散魔气？
要知道就算是他，也很难做到这种地步。
慧深盯着明禔，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在今天，我很愿意收你为徒。可惜了……”
突然，他眼神一厉，挥掌直直拍向明禔的头顶，想要将他就地格杀。
明禔早有准备，灵巧避过，但被掌风波及，咳出一口鲜血。
经过江闻的药浴改造，他的肉身强度堪比化神，那一身僧衣之下，不是枯瘦的身躯，而是铜浇铁铸的筋骨，每一寸都蓄着力量。
但他这具身体没有修为，跟高手过招还是太吃亏了。
谢烬白拔剑挡在明禔面前，把准备炸井的攻击符篆统统甩到慧深身上，火冒三丈地骂道：“不讲武德的狗东西，居然搞偷袭！”
刚刚还聊得好好的，怎么一声不吭就动手了？
慧深纹丝不动，挡住了符篆的攻击，表情漠然地看向他们：“我已合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杀了你们，我会背负不小的业力。趁我还没后悔，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谢烬白权衡片刻，最终认清现实，只靠自己的实力跨越两个大境界击败对方的可能性为零。
但谢烬白一点儿也不慌，他亮出自己的功德金光，凑到慧深面前问：“你要是把我杀了，要多长时间才能够消除业力的反噬啊？”
被功德金光晃到眼睛的慧深：“……”
没错，主持是告诉过他，谢烬白的功德金光很亮，但没想到居然这么亮。
要是把谢烬白杀了，他用上几百年的时间才能够消除业力，并且在此期间修为再难精进一步。
不能杀，绝对不能杀！
谢烬白嘚瑟极了：“你杀我噻！你杀我噻！”
慧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明禔威胁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谢烬白直接挪开，把明禔暴露出来，无所谓地说：“你杀吧。”
反正是轮回身，死就死吧。等明禔死后真灵回归本体，还是好事一桩呢。
慧深：“……”
明禔：“……”
你但凡犹豫一下、纠结一下呢？
谢烬白继续亮着功德金光，问道：“慧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明禔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带着讽刺意味：“他想等蜚兽蜕变成魔，屠戮全城之后，再击杀蜚兽赚取功德。”
谢烬白匪夷所思地问：“只是为了功德，就要放任蜚兽屠城？”
明禔眸光极冷：“我猜这位慧深罗汉的道，是功德成佛。”
谢烬白知道功德对佛修重要，但却是第一次听到功德成佛的说法。
功德是什么？
功德是顺应天道的秩序能量，更是与天道法则、因果循环、心性境界挂钩的抽象存在。
想要获取功德，真的很困难。
举最极端的例子。
若你救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恶人。即使你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此人日后作恶，你仍旧承担连带因果，甚至引发的业力远比你获得的微薄功德要多。
除此之外，论迹不论心在天道面前也根本行不通。如果救人是出于本心的善念，通常会得功德。如果你是抱着求回报的心态去行善事，所获得的功德就会大打折扣。
总而言之，功德不易获取。
谢烬白越想越气：“你用这种手段获取功德，就不怕天道降罚吗？”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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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有全知视角。如果修士通过制造灾难，再去施恩拯救的手段刷取功德，不仅不会得到功德，反而会因戏弄天道而招致业力反噬。
“这问题可真是天真。”慧深说，“过程不重要，天道只看结果。而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我斩杀屠戮白云城的魔。”
明禔低声说：“道陨界的天道法则不全，确实有不少心术不正的佛修用这种方法向天道骗取功德。”
谢烬白沉默了。
道陨界的天道如此无能，相比之下，天衍大陆的天道虽然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但最起码有事它真上啊！
慧深笑了：“算算时间，他们也应该到了。我在等我的人，你在等什么呢？”
谢烬白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妙法寺的主持带着一众佛修，以及城南区的官府差役把这里团团围住，其中不乏有元婴期的修士。
慧深朗声说：“诸位，白云城的疫病是由井底的妖兽引起。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两个人，他们在此处豢养妖兽，想要屠戮全城。”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用审判的眼神望向了谢烬白和明禔，恨不得立即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谢烬白鼓掌：“真是好一招颠倒黑白啊！你不愿意亲自动手，就想着借刀杀人。”
明禔脸色苍白地说：“诸位，我们是追查疫气的来源才找到这里，和这只妖兽并没有任何关系，真相……”
他一口气说太多话，牵动受伤的内脏，又咳出了一口血。
谢烬白眸光微暗：“不用解释了。”
一边是城内德高望重的高僧，另一边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这些人会选择相信谁，不是显而易见吗？
明禔没有丝毫迟疑，催动真灵，联系自己在佛国的身体。
如果情况不妙，他就先死一死，趁着真灵出窍的时候想办法把真身召唤过来。
总之，不能留谢烬白独自面对这些人。
从始至终，慧深的神情都坦然自若，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还真是让他失望了
“慧深罗汉，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们两个救助了无数百姓，怎么会是他们豢养妖兽呢？”
“是啊是啊，如果不是红衣小公子，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更何况，他们两个才来城南区不久，疫病却已经持续了半个月，时间也对不上啊。”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就是觉得，愿意拿出珍贵丹药救助我们性命的人，不会是坏人。要不再调查调查呢？”
“我相信他们！”
“我也相信！”
当有第一位发声者提出质疑，就出现了第二位，第三位。
谢烬白和明禔来到城南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们做的事情却很多。他们可能不认识那些为他们发声的人，但那些人却认识他们。
谢烬白笑得张扬肆意：“既然你们相信我，我也不能让你们失望啊！”
说着，他掏出留影石，直接播放里面的画面。
从慧深来到这里之后，他们对话的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这些都是证据！
谢烬白唇角微翘：“是非曲直，相信你们心中自有判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只妖兽即将入魔，你们快点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