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路上,明承遥趁着队伍歇息间隙,将工部张密拟定的炸山治水之策,简略说与莫及春听。
莫及春听罢,眼中登时一亮,压低声音道:“殿下,这可是名正言顺获取炸药的良机。”
明承遥并非没有动过这个心思,只是一想到深宫那位帝王的猜忌,便心头一紧:“我也想过,可此事一旦闹大,被上面察觉,我这条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殿下,有总比没有强,哪怕只拿到些许,也是助力。”
“我怕朝中有人百般阻挠,更怕父皇心生不满,不肯应允。”明承遥眉心微蹙,她最清楚皇上多疑,这般大动干戈索要炸药,十有八九会被驳回。
莫及春正给马匹添草,闻言抬头提醒:“殿下忘了,六殿下如今在近卫当差,手握实权。”
明承遥迟疑:“六哥肯帮我?他素来谨慎,违法乱纪、逾矩犯险之事,向来不肯沾身……”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没了底气。
眼前的莫及春,本就是六殿下明承曦暗中布局的明证。什么遵纪守法、安分守己的模范皇子,全都是天下人被蒙蔽的假象。他瞒着所有人,早已做下惊天之举,哪里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莫及春,你我一同去寻六哥。”
莫及春无奈轻笑,指尖虚点她几下:“殿下上次欠的人情尚未还清,如今又要添上新的了。”
明承遥立刻一本正经地讨好:“说人情太过俗气,你我之间,本就是相互扶持。”
莫及春忍俊不禁,低声斥了一句:“油嘴滑舌。”
二人抵京后,莫及春早已暗中派人知会明承曦。明承遥则以一路风尘、衣衫污秽,恐污圣颜为由,先返回英王府更衣,再从王府后侧密道,悄然前往齐王府。
见到明承曦,她直言不讳,将炸山治水的初衷与难处一一说明。
“你要的是炸药?”明承曦一眼便抓住要害。
“是。六哥觉得,父皇能批给我多少?”
明承曦沉吟片刻:“你需要多少?”
“张大人估算,需炸四座山头,每座约九百斤,总计约莫三千六百斤。这还是粗略之数,山中未探明的巨石尚多,实际用量犹未可知。”
“三千六百斤,父皇断不会允许运出京城。”
“我知道,所以才来求皇兄。总不能任由水患年年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明承遥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位六哥身上。
“我可批你一千斤炸药,工部最多再出五百斤,若想再多,便要兵部与刑部联名上疏。”
明承遥并非不愿与两部交涉,只是一想到要同明承懿、明承德二人周旋,便心生抵触。那两位心思深沉,野心昭然,若是被他们知晓自己索要炸药,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明承曦瞧出她的难处,知她在朝中孤立无援,便寻了个由头将莫及春支开,待殿内只剩二人,才压低声音道:“我私藏一千五百斤军用炸药,未入官册,你若急用,尽可取走。”
明承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谁说六殿下明承曦老实本分?天底下哪有老实人,敢私藏一千五百百斤军用炸药!
“太子与郑王那边,你不必担心。”明承曦语气沉稳,“即便他们反对,你只要说动父皇即可,届时我亲自派人护送炸药出城,无人敢拦。”
这般底气,果然是深得圣宠的缘故。
有了明承曦的承诺,明承遥心中大定,第二日入宫面圣时,举止从容,底气十足。她将张密的奏折呈上,又将自己亲见的涌江水灾惨状,一五一十禀奏。
皇上翻阅奏折,面色沉冷:“边关战事正紧,你要三千六百斤炸药,耽误了军机,谁来担责?”
“父皇,火器营十日可造千斤炸药,边关库中尚有六千余斤,儿臣所求,绝不耽误战事。况且太子离京时,也曾从火器营带走五千斤炸药。”
太子领炸药之事,连明承曦都不知晓,显然是皇上私下授意,分明是对她处处提防。
皇上沉默片刻,另寻说辞:“不炸山也可,改用火烧山,待天晴土干,征发民力平山运土,赶在汛期前完工便是。”
可汛期不等人,天灾更不等人,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场洪水会带来何等浩劫。
“父皇……”
“你先退下,此事容朕再思。”
明承遥被遣出宫,总管王忠亲自相送,行至宫门时低声提醒:“殿下,这几日陛下被噩梦惊扰,夜不能寐,心绪不宁。方才钦天监段大人刚走,陛下正命诸位皇子往皇陵祭奠先皇,祈福安运。”
这位段袁九,乃是如今皇上面前最信重的红人。
出了皇宫,明承遥便对莫及春道:“我要去一趟皇陵。”
莫及春一怔,问:“殿下又被罚去守皇陵了?”
也难怪他多想,明承遥数次入宫,几乎次次都受斥责。
“王公公提点我,父皇如今对段大人言听计从,我想请他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莫及春却不赞同:“段袁九性情古怪,孤僻难测,我怕他非但不帮,反倒转头告密。”
明承遥听出他言下之意,显然是曾与段袁九打过交道。
莫及春也不隐瞒:“前几日我寻过他,想问他为何断言贤皇贵妃所出殿下是紫微星降世,他只请我喝了杯茶,便客客气气将我送了出来,半句多话都不肯说。”怕明承遥多想,他又连忙补充,“我只是好奇,并无他意。”
“他本就是吃观天测命这碗饭的,自有门道。”
明承遥翻身上马,临行道一把拉住莫及春,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你暗中去备些东西,越多越好,切记不可声张——木炭、硫磺、硝石,再备些白糖。”
莫及春瞬间会意,神色一紧:“殿下要多少?”
“只要不引人注意,自然是越多越好。”明承遥眼神坚定,“我知道你在黑市有门路,这些违禁之物对你而言不难。父皇若是迟迟不肯松口,咱们便只能自己另做打算。”
她寻段袁九,本就没抱十足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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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盼他能在皇上面前顺水推舟,称那几座山头压了龙穴、阻了龙运,需炸山以稳国运,仅此而已。
抵达皇陵,守陵侍卫上前阻拦:“英王殿下,段大人正率高僧在祭坛祈福,还请稍候。”
明承遥暗自嗤笑,国运不济,不思政事安民,反倒寄望于祖坟风水,当真是荒唐。
她在廊下静候不多时,便见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那人高瘦得近乎脱形,一身朝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如同麻杆套衣,行走时衣袂飘摇,阴森诡异,乍一看竟像皇陵先祖诈尸。
“臣段袁九,拜见英王殿下。”
明承遥口中客气,亲手将他扶起,待看清其容貌,心头又是一突。
此人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眼神阴鸷冰冷,周身萦绕着一股森然鬼气,哪里是人,分明是纸人烧了半截,成了精一般。
“殿下寻臣,有何指教?”
明承遥有求于人,不敢直言,便迂回问道:“段大人精通玄学,不知对因果二字,作何见解?”
“殿下专程而来,只为问因果?”段袁九声音轻飘飘,不带人气,“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依本王拙见,种善因,得善果,可是如此?”
“大致不错。只是还有一言——不可强行介入他人因果。”
段袁九缓缓道,每个人命数因果皆有天定,强行改之,只会将业力引到自身,损己气运。
明承遥故作未听出言外之意,直视着他:“那段大人,可愿为天下黎民,说一句善意的谎言?”
段袁九僵在原地,那双阴森的眸子定定看向她。明承遥不再遮掩,将涌江水患之苦、炸山治水之利,以及自己处处受阻的困境,和盘托出。
段袁九沉默片刻,忽然道:“臣与殿下初见,不如为殿下看一眼手相?”
要求来得突兀,明承遥却坦然伸出双手。
段袁九细细看过,抬眼道:“殿下想让臣,在皇上面前说什么?”
“不难。只需大人进言,称那几座山头阻碍龙运,需炸山以安国运即可。”
段袁九竟一口应下,爽快得超乎预料:“殿下放心,臣必定办妥,今日之事,绝不外泄半分。”
明承遥心中一松,拍了拍他的肩,郑重承诺:“段大人仁心,本王铭记。大人因此沾染的因果,由我一力承担,我日日为你祈福,你只管安心。”
段袁九声音飘渺,带着一股诡气:“殿下才是善人。山川成形,自有天定,炸山改水,有损殿下自身气运。臣观殿下手相,本是大富大贵之命,可若真炸了那几座山,报应很快便会降临。”
最后一字落下,一阵莫名凉风穿身而过,明承遥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因果便是如此,做与不做,皆要承担。殿下,是要做,还是不做?”
“自然要做。”明承遥没有半分迟疑,目光坚定,“这是我对百姓的承诺,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认。”
因果报应,我一人承担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