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郡王似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这话里隐隐带着的杀气,反而指着那堆在大厅外的数抬礼物笑道:“你们俩也是太客气,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这是侄儿头一回儿上您的门,自然不能失了礼数。”郑观澜看了一眼闻蝉,眼神很是柔和,“闻娘更是头一回见您,又特意添了许多。”
郡王妃眼皮颤了颤。
她出自何氏,何素是她隔房的堂侄,时常会说起郑观澜这个人。
传闻,他可不像是这般会体贴妻子的性格。
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看重闻蝉?
“闻娘是个孝顺孩子,之前的事情我们远在绛州也听说过一二。娶妻娶贤,这孝就是最大的贤。六郎当真好福气。”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极了。
就连闻蝉也不禁对着郡王妃多了几分提防。
瞧着是个不说话的,一开口就这样伶俐?绝不是什么凡人。
河东郡王自然也附和着:“不知我们家大郎以后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他口中的大郎便是自己那年岁尚小的“独苗苗”。
郑观澜记得,那孩子满打满算也就才五岁,说是府上的一个妾室所生,一直由郡王妃在抚养。
他左右看了看:“怎么没见表弟?说来,我这个做表兄的,还未见过那孩子一次呢。”
郡王妃眉尾下垂,一脸忧虑。
“那孩子的母亲身子不太好,才怀孕七个月就生下了他,当时虽救活了,可身子一直不好,这几日天气反复,便又着了风寒,这才没带他出来见人。”
说到家里唯一的宝贝疙瘩,河东郡王脸上的笑也变得勉强起来。
“等过几日他好些了,我带他去县衙找你玩儿。我们家六郎读书最好不过,到时候,还得让你这个表兄多多指点他呢!”
“一家人,应当的。”郑观澜原先对郡王府不算熟悉,倒是不知道这个孩子身子竟然这样差,他假装关切道,“舅母,表弟是打小就体弱吗?”
郡王妃点点头:“早产的孩子都是这样,这么多年,我们找了许多大夫,都没什么用。”
外头忽的卷起风,阳光一暗,像是要下雨一般。
郑观澜瞟了一眼厅外。
“起风了。舅父,先让人把东西收进去吧。”
“瞧我!”河东郡王拍了一下脑袋,“一和你们说起话来,什么都给忘了。来人,快把六郎带来的东西都收好。”
身侧的仆人立即应下,转身找了几个护卫来抬。
只见,那护卫中为首之人是个高个子,比郑观澜都高了快一个头,而且体型十分健壮,像一座山似的。
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在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阔面大刀,刀身比普通的刀长上不少,装在一个黑漆漆的刀鞘中。
大刀随着他的行走,一摇一晃。
闻蝉朝郑观澜递了个眼神。
郑观澜微微点头。
是他!难怪郑观澜和赌坊的伙计只见过一次,就对他印象如此深刻。
这个人的体型太大了,像个巨人似的。
“舅父府上的护卫可真是威武。”
郑观澜这话一开口,河东郡王就知道他说的是谁。
“你是说全典吧?他就是天生的大个头,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因为个子大饭量大,把家里都吃空了,他爹娘才把他送到我这里来当护卫。”
“是很高。”郑观澜收回视线,仿佛只是无心之问罢了。
“说来,六郎,之前谛听阁那个案子你们都办完了吗?”
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到谛听阁的事情,郑观澜有些意外,面上还是很平静。
“已经快收尾了。谛听阁的阁主和许多头目都死于内斗,免去不少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河东郡王说完便是大叹一口气,“我其实也早就知道谛听阁的那些动静,只是没想到他们还会做出那般伤天害理之事……真是愧疚,早知他们如此,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去告状!”
“舅父深居简出,不知他们之事也是常理。”郑观澜话锋一转,“只是眼下……”
河东郡王飞快接话:“眼下如何?”
“舅父可知,最近我们县衙在水渠中捞出了许多尸体。”
河东郡王眨两下眼。
“还有此事?难道又是那谛听阁做下的孽吗?”
闻蝉笑了笑:“不仅是水渠呢,还有泓湖,那水下还有许多具尸体。”
“泓湖?”河东郡王拍了拍自己胸口,仿佛被吓得不轻似的,“哪儿来这么多尸体啊,听着就吓人。”
“说是吓人不如说是古怪。”
“哪里古怪?”
闻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悠悠道来。
“水渠里的尸体和泓湖里的尸体都是孕妇和胎儿。您说,这是不是很古怪?”
被对方这样盯着,河东郡王也没有任何异色,反而一脸好奇。
“闻娘连这都能验出来?”
“自然可以,况且……我们还捞到了没有腐烂的尸体呢。”闻蝉拍了一下掌。
啪的声响在厅内荡着。
一切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有她没有被影响,继续说着。
“其中还有一具非常非常特别的尸体,和其他的都不一样。那是唯一一具男尸,是个快三十岁的男子,他的面孔很清晰,我们非常快就找到了他的身份,可惜……”闻蝉忽的顿住。
“可惜什么?”河东郡王问道。
这一次,他的双目直直看着前方,并未和她有任何接触。
“可惜,这个人是个独来独往的,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和旁人有来往的线索。”
河东郡王松了口气,转回视线,正要开口,却和闻蝉的视线撞上。
黑白分明的双眼像是倒着自己的影子。
他瞬间气紧,脑子一片空白,愣在当场。
“我还未说完。”闻蝉松松坐着,肩膀耸起,像是预备捕猎的虎豹,“但是,就在昨日,我们查到了他和一个人来往十分密切。一个猎户告诉我们,他和另外一个人关系极好,时常在一块,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她再一次停下。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上倒下,河东郡王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他立即调整过来,摆出笑脸儿:“怎么不继续说了?我正听得入迷呢。”
“好了。”郑观澜面带嗔怒,拍了拍闻蝉的手背,“你就不要故意吓舅父了。”
闻蝉挑眉一笑:“你别拆穿我嘛~”
“胡闹。”郑观澜不痛不痒说了她一句。
二人之间,仿佛是在说笑玩闹一般。
这让河东郡王一怔。
这二人到底是何意?
他实在有些昏头了。
“舅父,先让这些奴婢都下去吧。”郑观澜正色道,“侄儿有重要的事需要和您商议。”
来了。
河东郡王知道,这事还是来了。
“都下去吧。”
他轻飘飘一句吩咐,四周的奴仆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四人在,没了人气,四周都变冷了起来。
“我也不绕弯子了。”郑观澜说道,“舅父,那个人就是你府上的那个护卫全典。”
河东郡王在知道余月的尸体被二人捞起之时,在看到县衙寻人之时,在得知他们在泓湖下湖捞尸之时,就设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他夜夜反复在脑内排练过无数次,对方会这么找上门,该如何应对。
可他怎么都想不到,对方会这样大喇喇把事情嚷出来。
这让他不知如何应对了。
“舅父。”郑观澜继续加码,“我们知道,是赵庆冒领了尸体,全典灭口了赵庆,将其杀害抛尸。”
河东郡王缓缓抬起眼,眼神略有些空洞,只有眼底带着一股坚定。
他已经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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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决定。
这事绝对不能被捅上去,哪怕得罪郑家。
“全典做过的?”
“舅父这是何意?”郑观澜突然恼了,“舅父以为我是来威胁您的?!”
河东郡王端坐着。
“六郎。赵庆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过,我也不敢担保他们二人没有关系。但你所说全典杀人之事……我怎么都不信。全典是看着凶悍,可向来是十分听话的,连府门都很少出。你方才所言,让我摸不着头脑。就光说这赵庆之死吧,赵庆是何时死亡的?你可有证据证明全典当时有杀人的时间?或是有什么人证亲眼看见了他杀人?”
郑观澜沉默了。
“你瞧,你没有证据啊。怎么就能指认是全典杀害了赵庆呢?就因为他们俩认识?这,可不行啊。”河东郡王话音都高了起来。
“舅父,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们为何而来。”
“难道不是为此而来?”河东郡王面带怒意,埋怨道,“我本以为你们二人是诚心诚意来拜见我这个长辈的,如今才知是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指证?着实让人心寒!”
“舅父。”郑观澜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将话题拉了回来,单刀直入道,“此案早已上报朝廷。”
此话一出,河东郡王的手霎时抓紧了衣摆,一股杀意在他心头弥漫。
他眯起眼,估算着如何能干净又漂亮了结此事。
这杀意十分明显,二人却丝毫未慌。
“侄儿说这话不是威胁。”郑观澜重复到,“我来此并非是为了威胁您,而是为了帮您。”
“我有怎么需要你帮的?”
这个河东郡王确实深藏不露。
他最关键的手下都被牵扯进来,换做旁人,要么当场发难动手要么早就乱了方寸。
可他不仅没有慌,反而口风依旧紧闭,严丝合缝,挑不出一丝纰漏。
凭这一点,闻蝉就可以肯定他绝对是谛听阁一系列事情背后的主导者。
“舅父。”郑观澜站起身,朝着他拱起手,深深施了一礼,“当时,我上报此案只是因为此案闹得太大,并非是真想做什么,更没有想到舅父的人会和此案有关。如今这案子已经报上去,若是没有结果,按照蔡少卿的性子定会亲自来绛州详查。到时候……”
事情虽做得隐秘……可连郑观澜都查得到赵庆和全典的关系,蔡真定然也是可以的。
河东郡王的掌心透出了凉凉的粘腻的汗。
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如今,要结束此案,就一定要有个交代。昨日我和闻娘查到此处时立即让所有人都回避了,除了我们二人,县衙其余人还并不太清楚其中内情。”
回避……
河东郡王的手松开了些。
“难道这个全典比舅父自身的安危还要重要吗?!”郑观澜一甩袖,“事已至此,只能让他顶罪,才能免去灾祸!”
“郡王……”郡王妃拉了拉河东郡王的袖子。
她想要劝说,却不敢乱开口。
河东郡王顺势握住她的手,冲着她安抚一笑,又转向郑观澜。
“六郎的话没错。全典有很大的嫌疑,于公于私我都该将人交给你,只是……”
郑观澜立即道:“请舅父放心,侄儿会稳妥地安排好一切,绝对不会让旁人将此事牵扯到您的身上,污了您的名声。”
一直压在身上的事情竟就这样轻松解决了。
河东郡王呼出一口浊气,眉开眼笑。
“六郎办事,最是妥帖,是我多虑了。但那全典……的武功不差。”
“有闻娘在。”郑观澜悠悠坐下,一副淡然的模样。
闻蝉也很是配合,朝着二人点点头:“您放心。”
河东郡王早就调查过闻蝉。
她在大理寺长大,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那个天下第一捕头卓琅学武功,就连全典本人都说自己不一定打得过她。
“来人,叫全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