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风呼呼刮过,钱珍娘一路经过村子,走上大路。她慢慢走着,直到天色渐明,才加快脚步,朝目的地走去。
待走到州城时,天色已大亮。钱珍娘心情颇为复杂,上一次来州城还是出嫁前,那会儿自己整日无事可做,家里人来州城办事,自己定是要跟着一起出门的。
只是没想到嫁了人以后,再来这里,竟是为了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她心里万分恼恨。
约莫过了一刻钟,敲锣声响起后,城门才缓缓打开。钱珍娘和摊贩一齐往里走着,待交了进城费后,才进到城内找了偏僻位置继续蹲守。
陶青禾不知道州城内有人正准备监视她的行踪,母女三人进城后一路朝着摊子走,如往常一样生火起炉子,烙酥饼再熬糯米饭。
这一切不止看在陵水巷行人的眼里,更是被钱珍娘看到。
她蹲守到现在,终于弄清三人的营生,且这生意看起来好得不得了,一早上来买的人竟是没停歇过!
钱珍娘牙都快咬碎了。她将面巾裹得更严实些,只漏出一双眼睛来,确认不会被发现后,才朝着摊子走去。
早上这会儿生意最是忙碌,这些日子下来,陶青禾已然习惯。赵丽娘依旧在后面做饼,陶青苗看着糯米饭,而自己守着酥饼。便是客人再多,也不会慌乱。
“您的酥饼并糯米饭,共十八文钱。”陶青禾熟练地将打包好的吃食递出去,再接过钱。随后又扬起笑朝下一位客人招呼起来,“婶子,您要来些什么?”
钱珍娘听到她喊“婶子”时,心猛地一跳。再看她面色并无异常,才放下惊慌,用手指着吃食,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这。”
州城里人来人往,每日都有新的顾客来酥饼摊子,陶青禾以为眼前的妇人也是第一次来光顾,便问:“婶子是要酥饼和饴浆糯米饭?酥饼要上几块?带走还是在这儿吃?”
钱珍娘被问得心烦,一抬眼和陶青禾对视上,又变得慌乱不已。她赶紧挪开视线,捏着嗓子道:“各来一份。”随即赶紧走到一旁的桌子边,背对着三人坐下。
陶青禾觉得这妇人的举止有些奇怪,可现下生意正忙,也顾不得其他,只能按下心头的怪异,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吃食被摆在面前,陶青苗说了句“糯米饭搅匀些更好吃,您仔细些别烫着”,便又回到炉子边守着。
钱珍娘小心扒开面巾,闻着喷香的吃食忍不住咽口水。一早上在寒风里走了老远的路,现下又冷又饿。她拿起勺子匆匆搅和两下,便吃了起来。
新鲜出锅的酥饼和冒着热气的糯米饭,一下便满足了钱珍娘的肠胃,又香又甜的吃食简直让她心情都好上许多。
饿了一早上的人,此时颇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多时,面前的吃食就被吃了个精光。她咽下最后一口糯米饭,很想再来上一碗。只是光这两样已花费十二文钱……
想到这里,食物带来的愉悦瞬间被冲淡许多。这饴浆的香气熟悉得很,再想起山脚种的月季,钱珍娘心里一阵冷笑。
不就是月季花掺着糖熬出来的?这可难不住她!等着吧,再过上几日,这买卖定是要姓钱了!
想到摊子上火热的生意以后都是自家的,她再也等不及。直接掏出铜板付清钱,又匆匆离开,直奔着城门走去。
陶青禾来不及招呼,这举止古怪的妇人就已经离开。她瞅着远处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却也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好收下钱再擦干净桌子,继续忙生意。
吃了热乎饭的钱珍娘有劲得很,寒风似也不能阻挡她的脚步。她一路走得飞快,不多时就到了县城。
西边铺子里,陶二郎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本来生意就差,再加上冬日里清闲,这下子更是没什么人来了。
钱珍娘走到门口便看见他躺在藤椅上,好一副悠闲的样子。想到自己为了这个家,冒着寒风奔波一早上,她气得破口大骂,“我说工钱怎的越拿越少,原是你整日里活儿也不做,谁家汉子懒成你这样?”
太阳照得人身上暖和,陶二郎正眯着眼睛享受,忽然被熟悉的骂声惊到,差点没稳住便要摔下来。
他赶紧起身,将钱珍娘拉进铺子里。
钱珍娘挣脱不开,只得随着他进去。铺子里整日无人,只有些许木具,陡然进来,二人被冷得直哆嗦。
陶二郎不知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想到方才这婆娘说的话,火气噌噌直冒,“如何是我不做活儿?你且看看铺子里可有客人?我难不成还能空手变出生意来?你们钱家人惯是这般做派!”
钱珍娘看着陶二郎,只觉得眼前的人愈发陌生,直让她心里发寒……
这一切便是因大房而起,眼下只要解决这件事,家里必会如从前一般。她压住不快,又打起精神来,“今早上我往州城去了一趟,你可知青禾丫头做的什么买卖?”
听到她去了州城,陶二郎连生气都顾不得,只觉得这妇人真是疯了。这样冷的天,起这样早,连肚子里的小娃也不顾及,竟一个人往州城跑去……
看到陶二郎瞪大眼睛却一言不发,钱珍娘满脸不耐道:“看着我作甚?你那侄女可是好能耐,明面上说是种花,实际做的是吃食生意!”
陶二郎也马上反应过来,问:“做的什么吃食这样挣钱?”
钱珍娘将看到的种种事情一一说出,又道那秘方便是地里的月季花,若是弄来月季,自己便也能做出同样的吃食来云云。
后半段话陶二郎自动忽略了,这妇人连饭食都做不好,还指望能卖出去?倒是大嫂一家,往年便一直操持家里,大哥又常常往外地走,手里得些秘方也说得过去……
钱珍娘见提到大房一家,陶二郎又不说话了,气道:“分了家你倒是颇为顾念情分!若将此事放了去,你且日日守在铺子里喝西北风吧!”
陶二郎还在思索,听到她这般说话,只觉心烦意乱,便胡乱搪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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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且容我好好想想。”
钱珍娘知道心急不得,也不愿逼人太紧,便又警告道:“若你不愿意,我娘家人也是做得这份买卖的,不过到时还有没有你的份,可就难说了。”
撂下这些话后,她再不停留,直接转身便回东头村了。出来这样久,也不知那死老头子有没有看顾好两个娃娃。
陶二郎望着钱珍娘远去的背影,一脸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
雅集轩近日新出了曲子,据说是大师新作,从营业开始,每隔两个时辰便唱上一曲。
不管是门口的招牌,还是收钱的伙计,无一不在宣传这新曲调。直引得进门的客人好奇不已,只三两句话便被劝得改了主意,非要去尝口咸淡。
这新曲和以往调子的风格大不相同,说是某一地的父母官,和奸恶之人勾结一团,判案不靠凭证,只谁上交的银钱多,便是谁占理。
而对于商贩来说更是,除去官家规定的税额,那县官私下又加收许多,如此不久便倒了大批铺子,又开起新的来。
以往之时,因着铺子之间竞争颇多,百姓也能从中得些利。现下再看那新开的铺面,垄断所有营生不说,价钱贵东西却差得很。
正当百姓苦不堪言时,却有一知州到此地考察,没两天便察觉出问题。果断出手整治,将那贪官污吏等人一同处置,救此地百姓于水火。
而后此地才又恢复成以往模样,那州城来的青天愈发受百姓爱戴。
乍一听完这首曲子,一众人纷纷觉得受骗。这种事情从古至今便屡见不鲜,相关的曲调更是层出不穷,如此没新意的故事竟也敢抬出来唱?
有那脾气火爆的人更是当场便要退票,只是还没来得及闹开,人群里却有人道,那曲子里的事竟和自己亲戚家对上了。另一好奇之人又接过话茬,开口询问细节。
于是众人才在楼上听完一曲,走到楼下却又听了一段。期间还有不知情的人也纷纷加入,一群人越说,内里的门道越多。最后再一对地名,嘿!竟说的都是百义县之事。
戏曲照进现实,州城里的这些闲人,在冬日里竟体会到了不一般的火热,日日聚在雅集轩只为等更多知情人士爆料。一石激起千层浪,没过几日便闹得满城风雨。
谭月琬满脸兴奋地拉着人道:“这些日子生意又翻了好几番,茶水糕点可是卖了不少!”
陶青禾见她没有对风雨的恐惧,只有对赚钱的狂热,也是哭笑不得。只道:“事情闹了这几日,约莫已经传到知州耳边,只是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因着新朝建立的时候,天子为防止地方割据,重新划分了全国州县的区域。这知州大人虽励精图治,可治下之地的情况却错综复杂,一时不察百义县便出了这般情况。待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时,他才从手下嘴里得知。
“混账!田远身为地方官,竟做出如此勾当?”储知州怒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