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救斟酌着,先唤了他的名字引得人抬头,才轻声道:“人究竟喜欢做什么,是试出来的。如果不喜欢过去的路,可以换一种活法,别被它困住。”
应无赦望她片刻,低声发问:“神医说的喜欢,该是与高兴一个意思?喜欢,便是做了高兴?”
得她颔首,应无赦垂下眉眼,涩声道:“那我喜欢的就是能帮到神医。神医高兴,我就高兴。这就是我喜欢做的。”
可神医不需要他。
应无赦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一时忽视了屋内过分的静默。直待见神医挪了步,才从那发沉的情绪中抽离,对上宁不救有些急切的动作。
她摸起桌上的笔,边写边道:“想帮我也不是只能帮我报仇,帮我做别的也是一样的。比如你现在可以按这张单子去帮我买——”
吩咐到此处蓦地停住,笔尖一并悬着,宁不救的目光定在斑驳纸页上,手往上一压换了说辞,“买兔子,两只,要活的。”
“神医要多大的,公的母的?”
宁不救依旧侧身对着他,同样没有一丝迟疑,“都行,毛色也无所谓,越活蹦乱跳越好。”
“那我现在就去。”
应无赦说着便已经行动,直到听见关门声,宁不救才抬眼往门口瞧了一下,而后坐到凳上,将方才满是错字胡言的纸页揉了,又拉过一旁的药杵捣药。
速捣几下,宁不救停住动作,抱着药臼思索。
大夫高兴,他就高兴。他想要大夫高兴,喜欢让大夫高兴?
宁不救蹙起眉,又速速捣起,半晌,速度才渐慢,舒眉喃喃:“菩萨高兴,他就高兴,倒是说得通。”
*
应无赦拎着兔子回来时,地独正在后院喂马。
瞧见笼子里这两只大野兔,他一乐,“晚上吃烤兔子?”
“神医要的。”应无赦把笼子放下,看了眼地独后又默默把笼子挪到一个离他再远点的地方,叮嘱道,“你别拿去烤了。”
地独闻言有些受伤,“都知道是宁神医的了,我哪里会再拿走。不过她要兔子做什么,这两只够使吗?要不要明天我去山上再多找几只?”
“不用,神医暂且只要两只。”应无赦道,“要去也是我去,兔子需要活蹦乱跳的。”
“哦。”地独没再坚持,他的准头只在乎影不影响吃,确实抓不来宁神医想要的活兔子。
应无赦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又同地独道:“你帮我看会儿兔子,我上去找神医。”
地独应声的动作一顿,“嗯?可宁神医出门了。老大你不知道?”
应无赦微愣,“什么时候?”
地独想了想,“半个时辰前?反正是在你走之后。”
“那……神医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地独摇头,猜测着:“不过吃饭前应该会回来吧?”
应无赦没说话,也没再挪地方,像是要站在兔笼旁边等下去。
地独把手里最后一把草喂出去,走到应无赦跟前,将人定睛一看,笃定道:“老大,你看起来心里有事。”
应无赦垂眼。
“跟我说说呗,或者我猜猜?”
“没什么事。”
“我不信。”地独学着大戏所见空捋了两下嘴,皱眉做分析状,“你去找宁神医之前还是高高兴兴的,出去一趟就变成这样,必然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嗯……这里应该也没有什么事能惹到你,所以是人?”
他振奋起来,“是人那可就好办了!我可是咱三个人里最懂人的,只要是人的问题,我就一定能给你弄明白。”
应无赦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老大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信我?你忘了我从前的那些任务地点了吗?”地独锤着自己的胸脯,痛心疾首,“论武功我是排不上号,但论世故,那可没有比我更有经验的了。”
“你弄明白赤星为什么帮你了吗?”
地独顿时垮下身形,声音含混,“没呢。”
“她没告诉你原因?”
地独浑身不自在,声音更含混,“我没去问。”
“你先前,不是说你已经学会应付人了吗?就算是人们嘴里最难缠的谁家老头老太,你也有办法应对。”
“赤星那能和老头老太一样吗……”地独小声嘀咕,“老头老太又打不着我。”
“无缘无故的,她也没必要打你。”
“我问了那可就不一定了。”地独清醒得很,想着从前所见,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脸,“老大你是没见过,像这种会惹人误会的话,一个说不好可是会被人打脸的。还要一边打一边骂,就问你是为了谁。那动静,屋顶上的麻雀都得飞,三更里都看得见脸肿……狠啊。”
应无赦蹙眉,他想象不出这场景,也想不通问个问题怎么就要挨打了。也许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他只知道神医不会因为有问题就打人。
想到神医,应无赦松下眉眼,低声问:“地独,你有想过解毒以后去做什么吗?”
“想过啊。”地独立马高兴起来,“我以前就天天想,如果这辈子能有机会彻底离开堂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不太快活了吗?”
应无赦微愣,“你以前就想过走?”
地独苦笑,“做梦都想。但跑了就是个死,一辈子被追杀,我又怕死,哪敢逃呢。”
应无赦第一次听到地独说这些,有些怔然。
“说实话,我都没想过有一天居然真的能达成愿望。原来堂里的叛徒,也会有抓不回来的时候。”地独语中愈发快意,眸带希冀,“等解了毒,那就更自由了。”
“老大。”地独一想到自己光明的以后就恨不得再把应无赦和赤星感谢一遍,他太清楚三人能逃出总舵都是在靠谁出力。如果没有两人的不离不弃,别说只是中毒,他怕是早就毙命当场。
“我这辈子能遇见你们,真是命不该绝。”
应无赦还是不太习惯应对这类话,上次地独大谈感激的时候他当场谢了回去,这回踌躇片刻,他道:“我也是命不该绝。”
为了防止互谢就此绵绵不绝下去,应无赦紧接着道:“你听过的经验多,你说如果想跟在一个人身边,她通常都会需要这个人有什么价值呢?”
地独跟着低声复述了一遍问题,有点发晕,“想跟在一个人身边,老大你还能跟丢吗?”
应无赦默了默,补充道:“光明正大地跟着……像东家和药童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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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独拧眉,寻思这答案不就在问题里,“那直接让东家收了药童就行。”
“可东家不用药童。”
“那就换个要药童的东家。”地独说完,窥见应无赦眼神,声音顿弱,“哦,重要的是东家,那就换个东家需要的能力去找他。”
“可她什么都不要。”
“不可能。”地独直言,“东家是人,是人就有想要的。大不了、大不了你就倒贴。”
“倒贴?”
“对!你不要东家的工钱,倒给他贴钱,只要钱给的够多,别说只是跟着东家了,东家倒过来哄你都成。”地独言辞笃定,应无赦有几分意动,但还是仔细问过个中细节。
“钱要给多少才能说动东家?”
地独摸了摸下巴,“这个事情因人而异,不过倒是有个通用的技巧,就是讲价的时候一点点往上加。看对方是什么表情,等对方表情有变化的时候,差不多就合适了。”
应无赦认真记下,唇角上扬了片刻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那‘哄’是什么意思?”
地独颇有心得道:“就是说好听话的意思。”
应无赦点点头,想着神医现在已经说的都是好听话了。
“还有。”地独补充,伸手轻轻拍了拍最近的马,对应无赦道,“这也叫哄。总之,被哄的人应该会很高兴,心里感到很……舒服。”
他觉得自己模仿的很到位,妇人哄孩子就是这么拍的。
应无赦看着,想起神医摸黑黑和狗时的样子,对“哄”字多了几分期待。
如此念着,他也上手摸了两把黑黑的鬃毛,禁不住好奇:“你说黑黑,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能让神医摸它好几次。
地独略带怀疑地看了眼这匹黑马,脾气大的招人喜欢?但最后考虑到发问的是应无赦,他还是换了个说法,“可能长得好吧,跑得也快,是匹好马。”
应无赦停住动作,垂下眼。半晌后,喃喃低语:“难道神医喜欢黑的?不对……她说罗刹鬼也是黑的,她不喜欢。”
地独没听太清,下意识竖起耳朵,“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没什么。”应无赦回神,对地独笑道,“谢谢你,地独,帮了我大忙。”
地独顿时忘了纠结刚刚听见的东西,直道不客气。
应无赦端起兔笼,打算先把这两只兔子带到自己屋里好好看管,等神医回来再做处理。
这一等便等到了天边挂星星,宁不救才从外头回来,得知应无赦一直在等自己,略有些不自在道:“你都知道捎带着买个兔笼回来,还一直看着它们做什么。就这么盯一下午,不无聊么?”
应无赦摇头。
“好吧。”宁不救拎起兔子看了看,的确活泼,“兔子喂过了?”
“嗯。卖兔子的说如果要养着,可以早晚的喂。我见时间到了,便先给它们喂了点吃的。这样如果是养,也不耽搁。”
宁不救点点头,“暂且是要养着的。”
把兔子放回去重新关好,宁不救抬眼问他,“那你吃了吗?”
“……没有。”
宁不救低头笑了下,提议道:“那我们一起出去吃消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