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阵阵。
春天来得太快,太突然,在白鸾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就下了一场迅猛的雨。
天空是吸饱了水汽的蓝,而在天空下,一场春雨搅得玉兰花苞肿胀得快要溢出来,黄绿的略显羸弱的叶子也一夜间发了出来。
昨夜雨疏风骤,玉兰树下,是一地被吹落的花瓣。白鸾同李彦坐在树下的石头桌前,一同仰脖赏玉兰。
过了许久,许是仰得脖子疼了,李彦复低下头,举起桌上酒壶,一饮而尽:“今年雨水盛,倒能给个好收成。”
“雨水盛?”
“往年这时候,幽州可不会下雨,遑论博州。”
白鸾敛下长睫:“在扬州,雨水前后能下不少春雨,就连新茶也要上了。”
“听上去是个好地方。”李彦这些天已经同白鸾很相熟了,把手里的酒壶一放,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说道,“嘿,要不然等河朔的事尘埃落定,我就同你去扬州?我还没去过江南呢,小时候学诗,诗里总在忆江南。”
白鸾有些惊奇:“你学过诗?你不是藩人吗?家中竟让你学诗。”
“藩人怎么了?藩人就不能学汉书吗?”李彦朝白鸾神秘眨眼,这话说得太过轻佻,连她自己都被逗笑,“我娘是汉人。”
这……
已知李彦和李磐山两个人的娘是亲姐妹,李彦她娘是汉人,那李磐山她娘……
白鸾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了不得的密辛,猛低下头,灌了自己一口茶。
李彦自然看出了白鸾所思所想。
“磐山她娘是藩人。我娘是从汉地走过来的,祖母见她可怜,顺势收留下了,当双生子养。”
这不还是秘闻吗?
白鸾又灌了自己一口浓茶,清了清嗓,转移话题:“好啊,等河朔的一切结束,我带你去扬州。”
李彦朝她伸掌:“一言为定。”
白鸾击掌:“一言为定。”
她俩话音未落,一旁小径里钻出来一个人来,把白鸾和李彦都吓了一跳。
只听那人忽然发声:“是我。”
来者正是妘婙。
她身上穿着节度使的常服。
这衣服是依照上任节度的身材做的,一时半会也赶不出来新的,就简单裁短后穿在了她身上。妘婙年纪小,人也瘦,穿上去松松垮垮,显得整个人很没精神。
妘婙见到白鸾,眼睛霎时一亮。
“终于找到你了。”
她这样说着,便拉上白鸾的袖子,要让白鸾跟她走。
白鸾自然不乐意没头没尾的跟妘婙走,见妘婙拽着自己,把衣袖一甩:“诶诶诶,妘节度,你这样拽我,衣服都要被你扯坏了。说吧,你有什么事?”
妘婙这才把手松开,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点漆似的眼睛瞅着李彦。
都明示到这份上了,李彦也自然很识趣:“那我走?”
说完,她一把扯起酒壶,转身离开了。
待李彦走远,妘婙才面色凝重,三言两语同白鸾解释为何要来寻她。
“我那个便宜爹,又从上京派人来了,拿着他的手信,说要接管魏博。”
听妘婙说完,白鸾也面色凝重起来,瞬间心中百转千回,到嘴边却只化为一句话。
“人呢?”
妘婙语气平平,像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事:“关起来了,在地牢。”
说完话,妘婙耐心耗尽,又扯上了白鸾的衣袖:“你同我去地牢。”
说完,妘婙拉紧白鸾的衣服,不管白鸾愿不愿意,带她飞奔而去。
魏博的地牢和扬州的没什么两样,都必须弯腰低头从小门钻下去,扶梯而下,再开一道铁铸门,这才能到地牢。
人类对于监牢这种东西的想象力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魏博的地牢也不例外,阴森潮湿,墙上挂满各式刑具,铁架上钩子血淋淋的,再正眼一看,钩子上正倒扣着挂了一个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就是妘婙口中赵恩从上京派来的信使。
妘婙还没开口,见有人进来,那人反倒先忍不住了。
“少主,您这是在做什么?老爷派我来传个信,您倒将我关起来了,小的实在是冤枉啊。”
妘婙仍然不说话,举起一旁的火把,凑近那人,仔细端详他一张脸。
长脸,蜡黄面皮,眼睛小得像一条缝,胡子拉碴,一点不像她那个便宜爹会用的人。
赵恩最是讲排场的人了,这样不修边幅的喽啰,压根不可能进得了他的眼。
妘婙心中有了盘算,嘴上却还是问他:“怎么之前并未见过你?”
那男人继续叫苦:“少主,您不知道咱们府上有多少人,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您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见得着?”
他这话说得也不算没道理,府上多少人等着赵恩穿衣吃饭,妘婙岂能一个个记得住?
赵恩行事缜密,定不会派一个妘婙不认识的人来接应她。还是赵恩察觉出了她的心思,正在借眼前这人敲打她?
一瞬间,妘婙心中闪过千百种可能。
见妘婙又不说话,还是白鸾向一旁站着大气不敢出的侍卫问:“他带的信呢?”
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找出信件,双手恭敬递给白鸾。
妘婙借蓟州奇袭牙军一事,这几天已在魏博这些兵卒耳朵里穿得神乎其神,更别提妘婙面不改色一日连杀三位将领。如今满博城都被妘婙吓破了胆,对妘婙的来处议论纷纷,就差没说妘婙是天神下凡了。
因此,他们如今无论对妘婙还是妘婙身边的人,都极为乖顺。
这样也好,杀几个领头造反的人便可以换来博城一时的顺服,比旁的法子要便宜得多。
白鸾这样想着,食指和拇指摁着信的一角一撕,便拆开了那封信。
白鸾举起信,对光一看,嘿,上面的字符她居然没一个能认出来的。
原来神策军中也有密号啊。
也是,神策军如此庞大,若没有密号,岂不是乱了套?
白鸾把已经拆开的信递给妘婙,一点没假客套:“信里写了什么?你能不能看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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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婙本摸索着下巴静思,听见白鸾说话才回神,借着火把的光,蹙起一双眉毛看信:“上面说,赵恩从上京派了一个人给我,叫我好好守在博城,等回了上京必有重赏。”
“信是真的?”
“真的。神策军的密号本就难学,除了军中将帅无人知,再者你看这纸——”妘婙对着火把举起信纸,纸上竟显现出了一个“策”字,“这信纸也是神策军特有的,工艺繁琐,世间罕见,只特造了一小批,唯有机密,才配用这纸张。”
被绑在铁架上的那人离白鸾两人并不远,能听到她俩的交谈,听妘婙这样说,恨不得马上从架子上爬下来,嚷道:“少主,我没说错吧?是老爷叫我来的,信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您快叫他们给我松绑啊。”
白鸾和妘婙极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却又都知道对方所思所想。
既然信是真的,那就只能人是假的了。管他真的假的,但凡挡了路的都是假的。
铁架子上的长脸男人还不知道她俩心思,见妘婙承认信是真的,不禁继续大言不惭做起美梦来:“少主您看,老爷他赏识我,连这种信都叫我来送了,您是不是该把我放下来,多少叫我吃顿饱饭?这一路上山高路远的,小的可是忍饥挨饿才走过来的!”
妘婙却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哦?你见过老爷了?”
那长脸男人说话开始结巴起来:“小的……小的自然见过,也不是……小的只远远见过老爷一面,对,给信的时候,老爷他见了小的……”
长脸男人此话一出,妘婙便知道他定不是神策军的人了。
赵恩心思缜密,上京和魏博相隔万水千山,除了妘婙以及亲信例外,他怎会亲自见一个小喽啰?
此人定在撒谎。
确定了对方在说谎后,妘婙反而不急了。
之前她还在想会不会是赵恩故意派人来敲打她,现在看,分明是眼前这人不长眼又贪心,越货杀人不算完,还要拿着信来魏博找她领赏。
妘婙冷冷看着眼前快要死了的男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今日帮了大忙,你想要什么说吧。”
长脸男人惊喜万分:“听闻少主如今在此地做节度,很是风光,不如赏小的个官做做?小的谢过主子了!”
他竟真的想在魏博做官。
蠢人。
既然是蠢人,那接下来再如何都问不出些什么了。
妘婙转身,走到白鸾身边,朝那两个侍卫做了个手势,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牢。她俩身后长脸男人的声音还在回荡着。
“少主,您是不是忘了给小的松绑?”
她俩又从小门里钻出来,此时外面天色尚亮,两人重见天日,都被白光晃了眼。
白鸾歪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妘婙:“那人是土匪?”
妘婙依旧语气平平:“不知道,不过蠢倒是真的。”
一阵风吹来,把木兰香带到。妘婙用力嗅,将香气嗅进肺腑。
“你说要想花开得盛,是不是应该上点花肥?”妘婙突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