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烬天阙 > 102. 同道归(七)
    塔是怎么来的?


    记忆内外的人一同陷入沉思,荀南烟目光一寸寸从壁画上掠过,单理群适时入耳:“这里与锁妖塔十分相像。”


    ……也不能说相像。


    单理群掂量着改口,“……几乎是一模一样。”


    “风不余自修建锁妖塔后,便鲜少有人进去过,但塔身周围的迷阵有几处漏洞……”单理群句斟字酌地说,“天命阁的人进去探查过几次,锁妖塔入口处,确实与此塔的入口一样。”


    “高台之上,确实锁着三十二仙座的本命法器。”


    “只是锁妖塔中迷阵无时无刻不处在变换中,我们的人也未曾探知到全貌。”


    荀南烟声音古怪:“锁妖塔如真出现在了归尘中……”


    “后面的壁画都是什么?”


    渡厄君眼神从压入黑暗的尽头掠过,倏地开口。


    “后面的……”


    素还仙子苦笑:“几位还是自行看吧。”


    众人随豆大的火光一同移动。


    这一次,归尘树下站了一个骷髅,和硕大的树身相比,格外渺小,它正对着壁画外,眼窝像是死死盯着什么,看一眼便觉得有寒气沁髓。


    荀南烟凑近,见那骷髅身上有刻纹顺下,像是衣服,怀里还揣着什么东西。


    几乎是将眼珠子快贴到画上,她才看清了骷髅怀里揣着的东西。


    四四方方,是一本书。


    “药命论。”


    渡厄君也注意到了骷髅怀里的书,长眉如山般隆起,“这里雕刻的,是无尘子天墟悟道?”


    这又是谁?


    荀南烟疑惑地望向单理群,后者适时开口:“六千年前,曾有除祟队的术士在天墟中悟道,由此著下《药命论》,此人平生不详,后人便只记下他的名号——无尘子。”


    无尘子的风评在修真界着实算不上好。


    此人以一己之力掀起了几千年的鬼丹之祸,因而十三宗伐三大家、断绝鬼丹后,无尘子的名号便少有人提起。


    单理群想着,不由得也皱起眉——无尘子天墟悟道著药命的往事在现今的修真界鲜有人知。知晓的人大多也忌讳提及此事,谁会大张旗鼓地将这刻在壁画上?


    石壁突起的画面赫然消失,再往后,便只有扭曲如蚯蚓的文字。


    “天生阴阳,故而月盈月亏,四季更迭,世无一物,可至完境,此谓不足。”渡厄君解译念出,“药命论的开篇?”


    他又接着往后扫,忽然顿住,“不对。”


    剑尊:“哪里不对?”


    “这里。”渡厄君点上一处,“天有余地,人道不足,解药在人。此谓药人。”


    “如果没记错,开篇应当就在这里结束。”


    “的确……”剑尊应和到一半,忽然停住。


    荀南烟也看见了,在渡厄君所指的那段文字背后,依然有一行扭曲的符号。不知道是出于雕刻者的心思还是什么原因,这行字格外飘扭,隆起的疙瘩中隐隐透露出红色的漆料,像是染上后又狠狠被人擦去。


    “后面的文字是什么?”她问单理群。


    单理群的眉毛自看见《药命论》后就再没放下过,他凑了过来,端详许久。


    “人道不足,归因在天。天道有漏,阴阳相生。世人之贪嗔痴、邪祟之恨爱怨,皆由此出。”


    “天灾尸鬼,人祸阴谋,种种欲绝,需以药人为材,天地为炉,弥阴阳之漏,是谓——”


    渡厄君和单理群的声音重合,前后相接,荡在廊中。


    “补天道。”


    死寂,还是死寂,像寂荡的魂灵,徘徊在黑暗中。


    渡厄君忽然一把夺过火符,朝后举过去,又一幕画面跳入眼帘。


    归尘树下,密密麻麻地立着骷髅,像是石柱,站的笔直,又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我数过了。”清河真人声音疲惫,“这里的骷髅,是三十二个。”


    ——咚。


    像是有沉闷的鼓点狠击心房,荀南烟眉毛拧起,她听见黑暗里的呼吸声逐渐急促,接着在某一点重重呼出!


    “这绝对不是巧合!”闻怀剑尊死死咬牙,“从众神身陨,到我们进归尘——这些壁画,应当生于我们进天墟后。”


    轻叹自角落中传来,众人闻声望去,对上自始至终只一味护着怀里雪貂的安容道视线,一线火光跃在他的瞳仁中,像是被投入深渊的星点。


    “我昔年在南洲,与玄清君经历过那里的祭天祀。”安容道声音没什么多余的感情,“除去筑房与赶入猪羊外,那里的人还会将祭祀所求的前因后果刻在砖上。”


    他眼中无神,“除去这些,还会有祭祀者的姓名。”


    “由此,可示天道,以求所愿降临。”


    素还仙子静静看他许久,轻声问道:“……这塔是怎么来的?”


    她并非求他们解答,挥袖一点,光芒自指尖而起,忽的照亮了后面的墙壁——也是最后一块墙。


    雪白刺眼,像是发散着某种不甘,又在随后的黑暗中逐渐褪去刺目。


    墙壁上的文字已不用渡厄君解译,包括荀南烟在内,都看懂了上面的内容。


    她呼吸抖了一瞬,嗓音从卡顿齿轮般的喉咙里锈着滑出。


    “今筑祭天塔,祭品三十二,兹以补天道。”


    “祭者,风不余。”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荀南烟思维冷静得像块冰。


    那位传言中跟随三十二仙座之后的风不余骗了所有人。


    锁妖塔不是锁妖塔,是祭天塔。


    三十二仙座也不是什么为苍生献身的救世之人,而是祭品。


    ——风不余为补天道,献给归尘树的祭品。


    “……是我之过。”


    安容道声音再度飘来,说话的却是千年后的那一个。


    荀南烟转头,撞入他平静的眼神中。


    “是我救了他。”


    “是我带他回了剑宗。”


    “是我教他修行。”


    “人人都说我对风不余,有半师之谊。”


    他眼神麻木,“当年剑尊曾问我,可要收他为徒。”


    十三岁的风不余也曾惴惴不安站在他面前,紧张询问他可有意收徒。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昔年的凌霄君含笑道,“我资质尚浅,暂无收徒的打算,若你真有此心,可唤我一声师兄。”


    风不余唤了他一百年的师兄,跟着他学了一百年的剑法。


    后来风氏家主身亡,余下子嗣同室操戈,到最后只活下来了风不余这个流落在外的独苗。


    风不余离开剑宗,去往风家据地时,站在山门长阶之下,深深拜别安容道。


    “剑宗与凌霄君之恩,风某来日必报。”


    剑宗集十三宗之力攻伐三大家,也是风不余一身狼狈,闯过天阙重重封锁,带来了天阙城布防图。


    多亏了那份布防图,十三宗才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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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顺利地攻进天阙城,他们才能……顺利进了天墟。


    “我救风不余时,他才七岁。”


    安容道扯扯嘴角,试图露出一抹笑容无果。


    “他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的目光又缓慢挪到千年前的自己,那张与他一样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怔怔地盯着黑暗中的虚点。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千年前的他也不知道。


    崩塌的道心彻底粉碎在真相大白的那刻。


    先是迷茫地在心中一遍遍质问那个记忆里的风不余“为什么”。


    最后这种落水溺亡者般的迷茫尽数化作怨恨,刺响的尖叫盘旋在耳边。


    每一道声音都在呐喊。


    杀了风不余!


    杀了风不余!


    ——杀了他!


    迷乱混沌中,风不余的脸在脑海中颠倒闪烁而过。


    “你又是为何如此不惜性命……”


    那是当年风不余狼狈携布防图而来,安容道问他的话。


    “从我有记忆起,就身在炼药所。地牢里很黑,他们取药人身上血肉时,会喂上一枚丹药,有了那枚丹药,身上的血肉又可以迅速重新长出……”


    “……就像野草,取了一茬,又很快会长出一茬……真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直到人彻底承受不住,疯掉。”


    “我在炼药所待了七年,没有人比我更懂那其中的感受。为绝此痛,不惜性命。”


    安容道轻叹一声,转而轻笑一声,问起了别的事:“离别不过三十年,怎么如今只唤我‘凌霄君’,而非‘师兄’?”


    风不余定定看他许久,挪开目光,忽然一笑:“凌霄君。”


    “我在这三十年中寻到了我的道。”


    风不余的声音在颠乱中似轻飘的鸿毛,散落而下。


    由远及近地化作耳边一线。


    “吾道孤绝。”


    “……万古同悲。”


    安容道以为他意在孤注一掷,于是安慰:“既有同道,何来孤绝?”


    现在想想,风不余走的确实是条孤绝的道。


    阴阳有缺,欲补天道。


    为此哪怕是救命之恩、是半师之谊,全然舍弃,在所不辞。


    “不是你的错。”


    有人在世事颠乱中抓住了他的衣袖。


    “不是你的错。”


    荀南烟望着安容道,一时有太多话想说,但偏偏嘴笨的毛病又犯了,憋了又憋,只堪堪得出一句:


    “他在天墟除祟队中待了三十年,指不定又遇到了什么东西,弄坏了脑子。”


    “这又管你什么事?你又不是他爹,难不成还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不长歪?”


    “要怪也只能怪他爹。”荀南烟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把自己儿子扔在炼药所不理不问,长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怪谁都行,反正不能怪凌霄君。


    荀南烟有些蛮不讲理地想。


    安容道一时无言,看上去是怔住了。


    他也确实怔住了。


    当千年的安容道倏地一口血吐出,荀南烟目光移过去时,千年后的安容道忽地生了念头。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为何总是她,会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为何他再怎样竭力隐藏,还是会如此狼狈地暴露在她眼中?


    又为何……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