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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守土惜爱当世民,施善予粥所见贫

    寒风愈急,雪快要来了。惴惴不安的气息与药草的苦味在营地里相辅相成地发酵。


    之前,大家不知道没洗生花吃就根本不可能治好,相信着汤药的作用;有人来医馆门口闹事之后,洗生花的决定性作用多少是被捅破了,但大家也听信了祁阳说的,洗生花会慢慢发下来,会得救。


    但这两位云山的姐姐说洗生花是最后一批,病人们就再也无法平静。


    他们有的人会偷偷来找祁阳,说“小东家,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了,一定要给我洗生花”、“那几个乞丐有什么用,救他们也没意义啊”、“小东家,我家每年都做善事”……


    还有的人不愿开口求她,但偶然也会问祁阳:“小东家,我们当中有没有你特别讨厌的?”


    祁阳回答不了。


    她想问黄觞该怎么办,但黄觞比她心硬得多,能狠下心来做选择,而她呢?


    她一合眼就能看见心魔。


    虽然醒来后就会记不清心魔长什么样子,但如蛆附骨的铁链声和血腥味萦绕在她周围。


    祁阳偶尔会在抬手时见到自己手上的血和镣铐。


    那是她亲手掐死的一条条生命……


    大黎说修士若是看不穿贪痴嗔,就会被心魔给杀死,取而代之。


    她已陷入心魔。


    魔鬼在不断地告诉她,一切徒劳,万般可笑。


    祁阳当然知道心魔说的话不可信,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县衙的确分到了最后一批洗生花,仅仅七百朵——触目惊心。


    连两位在这里帮忙搬药抬病人的修士都觉得看不下去,不知要救哪七百位,又要放弃谁。


    祁阳在拿到装这七百朵花的匣子那一刻,却觉得更加难受。


    之前她还可以骗自己说是等下一批花,这一批给谁用都是一样的;但若是最后一批,无论是给谁用,都是在宣告剩下的人必死无疑。


    诡谲的声音在她耳边低笑,猩红的鲜血如墨沉水那般逸散。


    初雪抵达那天,她居然觉得天底下到处是血色一片,反而问:“下土雨?”


    “欸?小东家,这不是下雪了吗?”几个学徒正在把大锅搬去营帐中。


    “……”她沉默,慢慢地摸向半空,果然触手就是一片清凉。


    祁阳闭上眼睛,强行把脑海里的杂音压下去,去大营帐里找两位修士,道:“请问,如果一个修士遇见心魔反复纠缠,该怎么处理?”


    两个姑娘在削木头重新搭几个更好的篷子给病人用,没想到她来,问:“你为何问这个?”


    “我想知道,请告诉我吧。”小孩苦笑。


    修士们这些天也多少明白过来祁阳是这里的统领,虽不理解,但不好奇不追究是修士入凡的好准则。


    一姑娘解释:“我们修士处理心魔,一般是买个装有清心音的海螺去听,洗褪杂念。这个最简单。”


    另一位则道:“焚香、清曲这些都是心魔轻微时的法子。若是心魔严重,已经能听见它说话,甚至能看见幻相,最好找修为极高的长老来护法,服用高品质的宁尘丹保住意识清明。不过若是到了这种地步,很可能会死。”


    “会死?”


    “是啊,夺天造化很厉害,但人心不比天心,承受不住这样的伟力,一旦道心崩塌,力量就会反噬。”


    祁阳没想到是这样,半晌才问:“装清心音的海螺在凡间能买到吗?”


    二女面面相觑,还是很快回答:“这种海螺不过是仙界沙滩边上的小妖兽壳,不算难得,难得的是乐修在其中录制的灵音。厉害的乐修所留下的海螺不可能流落凡间,但很次的应该能有。”


    “去哪里买?”


    “嗯……你要不去黑市看看?”


    “但人间拿到的都是残次品,还很贵,没有多少用。”


    祁阳当然知道仙界是用灵石作为买卖,而凡人要兑换灵石去收购仙界的物品,就必须用大量黄金。


    但这心魔已经让她看什么都是红的,再不救估计真得去地府。


    “我没有带清心螺,你带了吗?”


    “我好像存过一个小的,等我找找。”


    她们二人竟然很快从腰带的福结挂饰上翻出来一个拇指大的红海螺,对祁阳道:“此物只可修士使用,凡人还不如去听大悲咒。”


    “……能借我用一用吗?”


    “倘若小东家你有修士朋友的话。”


    此言一出,祁阳惊奇她们居然没看出来自己也是灵修,想了又想,心道:“莫非是她们没修炼过神魂,观察力欠佳,无法判断我的气泽流动?”


    她很快对这两位姑娘表示感谢,谁知人家却道:“这玩意凡人也用不了,不沾因果;你若有修士朋友,劳烦此人遵规矩,不要把清心音拿给凡人听,万一惹出乱子,我们倒是得找你的大麻烦。”


    祁阳摇摇头,又乖巧答应道:“我不会让别人听见的。”


    她很快告辞,揣着这个海螺就往深山老林走。


    待到抵达山谷幽深处,小孩终于试着往里面注入一点灵力,果然有淡淡琴音响起。


    祁阳维系着一点点灵力,把海螺放在耳边听,听了半晌,眼前的猩红幻象也没有减轻。


    她试图静心,却完全静不下来,只觉乐曲慢慢凝滞,锁链的哐啷与海浪的呜咽甚至打断了琴声。


    祁阳慌忙停止注入灵力,把海螺从耳边拿下,揣在口袋里要下山。


    但奇异的皲裂声从口袋里传来。


    女孩把红色的海螺掏出,定睛一看——它坚硬的外壳出现了裂隙。


    祁阳不由得汗毛倒竖,抬头却见天上到处是死人的眼睛,而远处似乎有个白衣的人影。


    它在笑。


    女孩不自觉地从裤管摸出荒星,一刀飞出去,想要击退讨厌鬼,却听见一声闷响,定睛一看,荒星扎在柏树褐色的树干上。


    她四周的幻象消失了,不自觉稍微松了口气,正要下山想想办法赔偿人家的海螺,却听见有人在哭。


    “小东家……小东家……”


    是在喊她!


    祁阳猛地回头,却见到无数个曾经被她亲手送去火化的尸体一步步走来。


    “小东家,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你要看着我去死?”


    “是啊,为什么……难道你讨厌我吗……”


    “就因为我是乞丐,所以我不该活着吗……”


    荒星没有被拔出来,祁阳手无寸铁。


    “为什么死的是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你说你要救众生,难道我不是众生吗?为什么不给我洗生花——呜呜——”


    “你好狠心啊——你还我命来——”


    有鬼冲上来想要掐她,而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反抗,被轻而易举地提起来。


    天上的眼睛露出狞笑,锁链蜿蜒,盘旋缠绕着女孩的身体,而祁阳双眼无神,完全停止挣扎,仿佛意识被血海湮灭吞噬。


    *


    甄宁最近甚至都不在盛国,而是按照祁阳的大胆计划去了异国他乡。


    陈钧也不知她去办什么事情,颇为担忧,但也只能在明槐城等着。


    初雪落下,男子裹着老旧的皮氅,望庭院雪花纷纷如撒盐,急急若骤雨,也不心中忧思。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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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刻,突然有嘹亮的马蹄声在府外响起。


    男子突然福至心灵,匆匆抱了毛毡出门,果然见到几人策马归来。


    正是甄宁、张七以及小钱。


    甄宁一跳下马,陈钧就快步过去给她披上毛毡,关切问:“夫人,这些天可安好?”


    甄宁挽住他的手,不由得一笑,大方道:“我好着呢!就是小东家安排的事有着落了!我现在急着见她!山谷里没找到她,她在哪?”


    “她不在营地里?”


    “是啊,她不在,黄觞他们也在找她呢。”


    小钱突然问:“小东家不会出事了吧。”


    张七凝眉,道:“她身手不凡,绝非常人能及,眼下城里也不该有谁还有胆子害她。”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小东家要是真的有安排出门,她肯定会告诉别人的。”小钱担忧。


    甄宁却道:“咱们好不容易把小东家要请的人给哄过来了,现在她不在,还怎么谈?”


    陈钧一头雾水,问:“你们这些天到底是去做什么?”


    小钱眼下也没什么主意,把祁阳交结的事情给陈钧说了。陈钧听完,却道:“小东家我们慢慢找,这位客人另外找人去应对就好。”


    甄宁问:“找谁?”


    陈大人却道:“我心底有个人人选,他家世代经商,见过大场面。”


    张七不懂,而小钱很快明白了,连忙道:“我知道了,你们找小东家,我去请郭东老先生!”


    *


    鲜血的彼岸,莲花盛放,一个眉目和善的胖和尚就坐在血莲花的花瓣边,而黑衣小孩坐在他的膝前。


    “小施主,你有很多烦恼。”


    “……我是不是在做梦?”祁阳望着他半透明的脸颊,迷茫问。


    “既非真,亦非幻,如梦幻泡影,如是观。”


    祁阳没想到他人都圆寂了还能和自己神神叨叨地讲这个,笑道:“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一样。”


    “我本亦不存于此境,乃小施主心念所思所想而成,小施主认为老衲是何模样,老衲便也不得不这么说话。”


    女孩很聪明,听懂他的意思,问:“你是我的幻想,我心里想着你会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然。”


    “那我喊你说法华寺做的豆腐真的很难吃,你也会这么说?”


    “小施主风趣依旧。”


    祁阳才不信老和尚会这么夸自己,不由得瘪嘴。


    沉寂了会,女孩终于问:“菩萨是不是和经文里说的一样,可以渡一切苦厄?”


    “老衲认为并不是。”


    “嘁,分明是我这么想吧。你这和尚心诚得很,才不会觉得菩萨不够厉害。”


    胖和尚的光影微微一笑,乐呵道:“既然小施主自己有答案,又何必来问别人?”


    “不是你说我有烦恼?”


    “这世间有许多纷扰,皆是因无慧根无觉悟而起。但小施主的烦恼,恰好是因为小施主慧根极佳、悟性极高才会有。故而小施主所求之理,才可通向世间的本源之道。”


    祁阳现在真信这老和尚是她臆想出来的,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夸自己。


    和尚笑睨着她,却道:“曾有僧人于一佛塔之上留下一问,难倒了诸多僧侣,小施主可要听听?”


    “你说。”


    “他问,水灾泛滥,东边有难,西边有难,南边有难,北边亦有难,一僧有一船,可救数人,杯水车薪。如此,该往何方划船去?”


    “……”祁阳愕然。


    “小施主心底有答案,眼下不过被恶鬼一时惑住。切记,莫于无处执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