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乌坊的喧闹透着秩序感，吴璟略过门庭若市、进出者气派不凡的大商号，脚步停在了一条相对清静些的侧街。这里的铺面不大，却各有特色。
她的目光落在百草堂三个朴拙的字上，店面不大，窗明几净，一位面容和善、留着短须的中年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吴璟抬步踏入，一股熟悉的、混合了多种药材清苦与干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掌柜，叨扰，收丹药么？”她声音平稳，不高不低。
中年掌柜闻声抬起头，目光在吴璟身上快速一扫，带着生意人惯有的、不惹人厌的打量，笑容和煦：“收的，收的。姑娘有何丹药出手？小老儿这儿价格还算公道，不过须得先验看品质。”
吴璟点点头，并不多话，手腕一翻，自储物手镯中取出一个天青色小玉瓶，又取出一个瓷白色小玉瓶，轻轻搁在光洁的木质柜台上。“固元丹，生肌丹。”
掌柜眼中精光微闪。固元丹？这可是比生肌丹难炼不少，对火候和药力融合要求更高，眼前这姑娘看着年轻，修为也只在炼气中期……
他不动声色，拿起天青色玉瓶，拔开塞子，并未急于倾倒，而是先置于鼻下轻嗅，一丝醇厚平和的药香钻入鼻腔。这才小心地倾出一粒褐色丹丸于掌心，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轻触丹体表面，细细感应其药力流转与杂质多寡。
片刻，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丹丸圆润饱满，色泽均匀，药力凝实不散，炼制手法颇为老道纯熟。他又查验了生肌丹，亦是品质均一，稳定扎实。
掌柜心中顿时有了判断：小姑娘年岁不大，炼丹手法却如此扎实，怕不是哪个世家或宗门出来历练的子弟。这类客人，虽未必能长期大宗交易，但拿出的东西通常有保障，且不喜纠缠。
他放下丹药，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姑娘的丹药，品质上佳。固元丹，市价约九十到九十五灵石一瓶，生肌丹，市价七十到七十五，小老儿可出到九十五一瓶，七十五一瓶，您看如何？”
这价格比济世轩略低些。
吴璟并未立刻应下，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点了点，抬眼看向掌柜，语气平和中透着试探：“若……足量供应呢？掌柜这里，可有新的章程？”
掌柜闻言，短眉微挑，笑容更深：“那得看姑娘手头具体有多少。若是几瓶、十几瓶，这价差不大。若能到几十瓶的数目……倒确实可以重新议价。”他拿起柜台上的两只样品玉瓶，确认道：“姑娘手头的丹药，品相都如这两瓶一般？”
“对，品质如一。”吴璟点头，直接报数：“生肌丹五十瓶，固元丹三十瓶，掌柜能给什么价？”
“共八十瓶？”掌柜笑意真切，连声道，“好，好！姑娘爽快！”他心中飞快盘算，这般稳定的优质货源，即便是下品丹，也值得交好。“既是首次交易，图个长远，固元丹，小老儿可给到九十六灵石一瓶，生肌丹七十六灵石一瓶。姑娘意下如何？日后若来往熟稔，交易量更大，价格自然还有商量余地。”
今儿真是运道不错，遇上位不差灵石、专心磨炼丹术的世家子弟。掌柜心中暗忖，态度愈发和煦。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语气更加热络：“瞧我，光顾着收丹药了。小店除了收购，也出售各类药材，品质都有保障。姑娘炼丹若需要什么药材，不妨也看看，或是列个单子，咱们可以坐下慢慢谈，价格定然优惠。”
吴璟神色不变，只道：“今日暂且只出售丹药。药材之事，日后若有需要，再来叨扰掌柜。”
“好好好，随时欢迎。”掌柜毫无被拒的不快，连声应着，看着吴璟将八十个小玉瓶依次取出，整齐码放在柜台上。
他亲自上前，随机抽检了十几瓶，挨个仔细验看，越看越是满意，不住点头：“不错，当真不错！姑娘年纪轻轻，炼丹术竟如此扎实沉稳，每瓶成色如一，火候把控极佳。来日丹道之上，必有大显身手之时啊！”
清点完毕，数目品质无误。掌柜利落地计算总价：“固元丹三十瓶，每瓶九十六灵石，合计二千八百八十灵石。生肌丹五十瓶，每瓶七十六灵石，合计三千八百灵石。总计六千六百八十灵石。姑娘可需核对？”
吴璟神识扫过掌柜推过来的灵石袋，微微颔首：“无误，多谢掌柜。”
“姑娘客气，合作愉快！这是小店的凭证，姑娘请收好。日后若有丹药，或是需要药材，随时可来。”掌柜递过一张特制的木牌，上面有百草堂的标记和简单的符文，算是个信誉凭证。
卖了丹药，吴璟步履轻快地朝着灵器轩的方向走去。
刚进店内，一名炼气初期的伙计迎上来，一脸的和气：“这位道友，想看看什么法器？本店各类法器俱全，品质上乘。”
“我有些法器想出售。”吴璟语气平静。
伙计闻言，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热情淡了些：“出售法器请这边来，需要掌柜验看定价。”他将吴璟引到侧旁的一处小隔间，里面坐着一位正在翻阅账册、面容清癯的中年掌柜。
掌柜抬起头，目光在吴璟身上一扫，见她年轻，修为不高，衣着普通，便只略点了点头，客气的问道：“道友有何法器出手？请拿出来看看。本店只收品质达标之物。”
吴璟也不多言，直接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只初级防御手镯，放在柜台上。
掌柜拿起，注入一丝灵力查验。防御光罩亮起，薄弱但均匀，内部灵力回路简单完整，符合标准。“初级下阶防御手镯，品质达标。这种制式的，本店收购价二百三十灵石一件。道友有多少？”
“八十七件。”吴璟说着，手腕再次一翻，一堆一模一样的手镯哗啦啦地出现在柜台上，瞬间堆起一座小小的银色山丘。
掌柜验看第一只时那平淡无波的表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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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堆如同复刻般整齐划一的手镯时，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拿着最初那只手镯，又随机从“山丘”里抽出几只，左右对比，甚至拿起两只并排细看——样式、大小、重量、光泽，都完全相同，灵力波动也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眼看向吴璟，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开店这么多年，收过的初级防御手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出自不同炼器学徒、散修之手，总有细微差别。这般……这般整齐，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道友这些手镯……”掌柜干咳一声，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当真…别具一格。”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
心中暗想，这小姑娘一看便是炼器天赋平平，怕是得了家中长辈宠爱，拗不过她性子，由着她钻在这炼器一门里，只反复炼制这最简单的法器，倒也…倒也练出了这份诡异的“整齐”。罢了，东西品质确实达标，收来放在低阶柜台，总有囊中羞涩的炼气初期修士会买。
吴璟只当没看见掌柜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端起伙计奉上的灵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任由掌柜一件件仔细查验。
半晌，掌柜放下最后一只手镯，拨弄着算盘，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八十七件初级下阶防御手镯，嗯……虽然样式寻常，但胜在品质稳定统一，共两万灵石。”他将算盘推到吴璟面前，让她过目，接着话锋一转，笑吟吟地试探：“道友炼制如此多相同法器，想必耗费材料甚多。本店也出售各类基础炼器材料，品质有保证。道友若是需要，可以按市价九折提供，也算是长期合作的诚意。”
吴璟心念微动，她确实需要补充材料。遂放下茶杯，顺着掌柜的话，询问了几种常用基础灵材的价格和库存。
一个时辰后，吴璟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灵器轩。储物手镯里沉甸甸的灵石和材料，让她步履都透着轻快。
今日真是发财了！虽说花销颇大，但到底还是挣了不少！该小小地庆祝犒劳自己一番。
醉仙居，云泾城最有名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不及问缘阁那般巍峨，却自有一股富丽堂皇的热闹气息。还未进门，丝竹悦耳之声与诱人的酒菜香气已隐隐飘出。
钱包鼓鼓地吴璟自信从容地踏入门内。大堂宽敞明亮，宾客满座，谈笑风生。正当她目光逡巡，寻找伙计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梭在桌椅间、端着托盘卖酒的小小身影。
那孩子约莫十岁左右，穿着酒楼统一的青色短衫，头发梳得整齐，正伶俐地向一桌客人介绍着什么，侧脸瞧着有些眼熟。
是谁呢……吴璟正猜测着，卖酒的小童恰好转头，目光与她对上。
小童先是一愣，随即双眼猛地亮起，脸上绽开纯粹的惊喜，也顾不得正在招呼的客人了，端着托盘就朝她这边小跑过来，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