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浸天幕,飞云遮目,大胤充斥着不祥之兆。
虽已立春,空气里丝毫没有温暖的气息,反倒多出几分寒凉,比隆冬时只多不少。
萧烬身着黄金铠甲,手扶千里镜,朝远处苍茫连绵的山岭望了半晌,眼底流露出晦涩不明的情绪,随即蹙紧眉头。
决战,一触即发。
前些日子,他们率领的边境大军屡次平息掉梁王制造的意外和冲突,已渐渐逼近至京城之外,这着实碰触了梁王的逆鳞。但他如今胸有成竹丝毫不惧,先是将宏德王谋反的消息传遍大胤。紧接着,又马不停蹄集结麾下将士,每日对他们进行严苛训练,各个整装待发严阵以待,只待以除逆的名义征讨萧烬一党。
万事俱备。只等决一死战。
萧烬、乌桑、残灯、铁勺真人等一众将领正围着京城布防图仔细研究,而洛鸢,则面色平静地坐在一旁矮凳上,时不时盯着天空发呆。
太静了,静得令人发慌。
乌桑在布防图上用手轻轻一划:“据线人来报,明日萧绝要去骊山皇陵祭拜,我们或许可率军突袭,到时给他打一个措手不及。”
军中一副将点了点头:“平日萧绝麾下在多处皆有布局,为我们行事平添许多阻碍。但听闻,他会趁明日祭拜后,立即前往马尾坡秘密集中练兵,届时大部逆党集结一处,反倒有利于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
残灯得意洋洋:“前阵子梁王在我军面前屡次吃瘪,近来确实收敛不少。哈哈,那我们确实可以趁他们士气低落,一鼓作气摧毁他们。”
萧烬一言不发。
铁勺真人抱着拳,面露疑惑:“听你们一个个胸有成竹的口气,好像萧绝那孙子已是刀俎上待宰的鱼肉?你们、你们难免过于自信了呀,嗐!依本仙人看,我不同意明日出兵,不如先静观其变,先以有效防御为主。”
萧烬终于开口,语气透出无奈:“梁王麾下虽与我军实力相差悬殊,但我们的短板同样明显,哎,后勤补给是个大问题,朝廷对我们的供应已经断了,单靠冯飞鱼那点芝麻微末的接济,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我们支撑不了多久。如今城中排查严格,甚至,不知哪日,连她都无法再帮我们。”
“你们是否想过,梁王有意拖延,就是为了耗光咱们的粮草辎重,到时再一网打尽?依我看,我们等不起了,要尽快行动,多拖下去一日,对将士们的精力、体力都将是一场更大的考验。”
萧烬说完,朝洛鸢的方向望上几眼,眼梢难得露出温柔之色。
此刻洛鸢握紧手中的杯盏,胃里还在隐隐发胀。随着粮草的日益消耗,她的伙食变得越来越差,从开始还有菜有肉、到渐渐开始吃素,再到后来变成一张张坚硬难嚼的干饼,她和萧烬与将士们同食同饮,从不开小灶。
虽鼓舞了士气,身体却越发吃不消,早想尽快结束一切了。
她皱了皱眉:“我们确实等不起,依殿下所言,主动出击才是上策。但,骊山地势险峻且非我军主场,作战受限颇多,切不可贸然上山。所以,我们最好趁梁王出城后,在他前往骊山的路上,借机包抄他们。”
“等等,明日梁王去骊山的消息准确吗?”
下属回应:“绝对准确。梁王将此消息捂得极为严密,线人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他们的人口中撬了出来,定不会出错。而且,听说明日梁王出宫前往骊山时,大概只会随行携带两千左右人马,真乃天赐良机。”
这,听起来未免太完美了。天时、地利、人和,仿佛上天偷偷给萧烬一方开了后门。
一定哪里不太对。可到底是哪里呢?
还未等洛鸢多想,便听到萧烬沉声布置道:“从皇城前往骊山路线不少,不知萧绝率领大队人马会选择哪条道路。这样,我军明日先拨出几万兵马,然后分成两支队伍,一队人马直奔骊山皇陵围堵,另一支提前蹲守在京外三十里处待命。至于其他将士,一律听从指挥,随时准备增援。”
他拧了拧眉,道:“届时,本王率军直奔骊山。乌桑,你领兵潜伏在官道附近,到时见机行事。阿鸢,你选择跟谁......”
萧烬的话里带着试探,小心翼翼的,听起来还带着几分企盼。
洛鸢迟疑片刻,指了指乌桑:“骊山地势险峻,我不喜欢走山路,所以我同乌桑他们一起吧。”
“哦。”萧烬略显失望,随即尴尬地笑了笑。
然而淡定不过三秒。
“为什么?”萧烬无解地望着她,“阿鸢,给我个理由。”
“因为、因为......”洛鸢支支吾吾,将萧烬拉扯到一边,“因为我怕鬼行了吧!皇陵附近阴森森的,我嫌晦气。”
好拙劣的理由,但萧烬却很是受用,脸上的委屈终于消解下来。
萧烬的计划不错,一队沿路包抄梁王,一队直接冲上骊山围堵梁王,听起来是个万全之策。而就目前形势看,这两条进攻路线都充斥着不可预知的危险,且各自皆进退有路,听起来并无太大差别。
其余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
次日,梁王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宫,一路招摇过市,动静闹得很大。
不过,他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割裂得很严重,关于他非亲生皇子的传闻一直没有停歇。支持他的人激动地摇旗呐喊,声讨他的人则一路骂骂咧咧。
但这丝毫不妨碍梁王的心情。
他戴着帷帽,虽看不清脸,但至少能隐隐约约瞧出,他脸上始终是笑着的。
......
洛鸢和乌桑等人打起十足的精神,在京外秘密等待消息。很快,线人快马加鞭赶来,浑身出了一层臭汗。
“回王妃、将军,梁王率大队人马出京后,朝西南方向的岔路去了。属下打探过,那条路中途会经过一片偌大的桃园,然后再走个十几里地,便可抵达骊山皇陵。”
“桃园路?”洛鸢挑了挑眉,“走!我们即刻朝那边行进。”
乌桑一声令下后,将士们整装待发,立即朝桃园路的方向秘密潜行。
洛鸢先大队人马一步,早早撵上梁王的队伍,并悄悄跟随走了大概七八里地。梁王一行似乎并不着急,一路上走走停停很是悠闲。
她起初困惑,后面鄙夷,再后来,她开始渐渐感到哪里不对劲。
通常祭拜皇陵一事极为庄重,哪能如此不严肃。何况,那个所谓的“梁王”殿下,在这短短一个时辰内,先后下马休憩三次、饮水五次、观景两次......
终于迎来了那片桃园,等过了桃园,梁王一行却并未前往骊山方向,而是兜兜转转拐去另一条道!
洛鸢带着很深的疑惑又跟了一段路,她朝后望了望,趁乌桑的大军还未暴露,她需要尽快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果然,她很快试探出,那个所谓的梁王是假的!
他们被真正的梁王耍了!而此时已足足过去四个时辰!而且该错误方向与前往骊山的方向南辕北辙!
一股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洛鸢来不及多想,赶忙策马回身去寻乌桑......
另一边,萧烬率军径直赶往骊山皇陵,皇陵周边一片寂静,全无半点人气。
然,军队行至半山腰时,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巨响,四周山石崩裂,从四面八方朝大军飞溅而来。又一记巨响,前方几十个人应声倒地,血肉模糊。
所有人浑身寒毛炸起,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搞懵了。
“不好!我们落入了梁王的陷阱!”萧烬紧咬下唇,满是心痛。
说话间,山上成千上万的箭矢如暴雨般朝大军袭来,一时间慌乱一团。
但很快,训练有素的大军很快反应过来,迅速派兵列阵,毫无惧色地抵挡梁王逆党不断发来的伏击。
然而,他们在明,梁王一党在暗,一时无法锁定敌人的方向,即便再厉害的武器也很难派上用场,没一会儿,便渐渐落了下风。
梁王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萧烬,本王送你的礼物,喜欢吗?”他的声音撞击在山崖间,传出反复的回响。
萧烬攥紧拳头,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后槽牙都要嚼碎,大喊,语气中蓄满怒不可遏的情绪:“萧绝,你竟敢玩弄我们!”
“哈哈哈,五弟,是你太天真了。本王不仅耍你,还耍了你家那位,她啊,若无意外,此刻恐怕已跟随本王的替身,行至百里之外了吧?哈哈哈。”梁王冷冷一笑,声音再次传出回响,“兵不厌诈。老五,要怪,就怪你蠢!”
原来,梁王早在前一日便已率军抵达了骊山。事关今日所有的风声与安排,全都不过是他提前设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迷惑萧烬!
终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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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意了。
初春的时节,山上显得格外阴冷。此刻天空阴沉,一点点暗下来。
“殿下,与他废话什么,不如我们拼了!”残灯皱眉。
“老仙我同意!小烬烬,今日我与你共生死,绝不退缩!”铁勺真人挽起萧烬的胳膊,一脸决绝。
其余将士也纷纷附和:
“殿下,拼了吧——”
“殿下,要么拼命,要么死,我们没得选了!”
“我们发誓不战到最后一刻,绝不撤退——”
......
萧烬朝四周望了望,隐约发现远处树丛中不知何时秘密涌来众多经过伪装的逆党,他们一个个装备精良,正虎视眈眈盯着这支正义之师。
萧烬紧咬下唇,方才他已见识了梁王逆党使用的炸药,那威力丝毫不弱,似有摧枯拉朽之力。但此刻梁王逆军大部逼近,使得他们手中的改良版火铳一下子派上了用场。
萧烬从腰间拎出火铳,冲周遭低声命令:“火鸟......都给我用起来。”
将士们心领神会,一阵训练有素的唰唰声后,众人急速寻找地方隐蔽。再之后,传出一阵扳机扣动的声响。
“砰!”树丛中一名逆党应声倒下,弹丸正中他眉心,血糊了一脸。
“砰!”又一名逆党被/干倒,身后泥土瞬间染成红色。
“砰、砰、啪——”只是顷刻间,这些潜伏在附近的逆党一下子慌了神,纷纷盯着将士们手中那个状似飞鸟的奇怪物体发愣。
“砰、砰、啪——”又是密集的一阵崩天乱响,四周飞鸟惊起,树叶哗哗落地,打偏的弹丸击中前方一棵大树,那株需要几人才可合抱的巨树瞬间碎裂成几半,轰然倒塌——
又是片刻的怔愣,逆党四散飞奔溃逃,纷纷朝山顶的方向跑去。
萧烬等人刚刚松一口气,顷刻间又是一声擎天巨响,灰尘溅起,紧接着传出一声声呼嚎......
梁王的炸药威力巨大,即便山上树木葱郁便于潜伏,但在这大幅度的无差别攻击之下,显得太无能为力了。
萧烬觉得身子很热,用手一摸,这才察觉腰间不知何时竟中了一箭,此外,他的双耳被方才炸药的轰鸣声震得有些嗡嗡作响。
残灯和铁勺真人死死守护在他周围,生怕他再有一分一毫的闪失。
“妈的,没想到萧绝那孙子竟有如此凶猛的武器,这让我们怎么赢?”残灯有些泄气。
铁勺真人满脸灰尘,紧紧搀扶着萧烬,他蹙了蹙眉,低声呵斥:“残灯你别特么净说丧气话,这种武器绝非寻常之物,想必萧绝手里不会很多。再者,你没发现,方才那几次下来,这种武器发挥出来的杀伤力一次比一次弱吗?”
萧烬沉思片刻,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过,还未来得及兴奋,便见不远处飘来一阵浓浓的黄雾,只是顷刻功夫,将士们开始头疼呕吐,浑身渐渐没了力气。
萧烬捂住口鼻,然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下去。正在此时,梁王逆党再次朝他们冲来,他们各个脸上戴着一种奇异的面具,丝毫不受这种毒雾的影响——
随即便是一阵断断续续的近距离对抗,污浊混乱的空气里,传来刀枪剑戟噼噼啪啪碰撞的声响。
萧烬愤怒异常,用尽力气厮杀,手握大刀朝逆党一阵乱砍......
但伤势也是惨烈的。
在一片极度的混乱中,残灯和铁勺真人终于在一堆凌乱的尸体中找到了萧烬,他浑身是血地倚在旁人的尸身上,大口喘着粗气。
“殿下——您还好吗!”
“小烬烬,你别吓我啊——”
萧烬费力挪了挪肩膀,努力挤出笑:“没事,死不了。”
“残灯,你立即护送殿下离开,这里交给我应付!”铁勺真人急声命令。
“这里太危险了,你应付不来!要走你们走,我留下殿后!”残灯执拗不从。
见两人迟迟无法达成一致,铁勺直接将一旁几名将士拉扯过来,严令道:“你们几人、负责护送殿下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里,我和残灯一起留下引开逆贼!”
这下,残灯没意见了。
萧烬奄奄一息,被几名下属裹挟着匆忙离开,耳旁除了风声,便只听见后方传来的、残灯和铁勺奋勇厮杀的怒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