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呢。
苏枋隼飞直直盯着那双眼眸,从他的高中时代起就永远带着让他为之着迷的色彩。
距离十二点整只剩不到三分钟。雨落在玻璃上发出异常喧哗的滴答声,他分辨不出是他的心跳乱了还是雨势在变化。雨珠簌簌滚落,没有雨刷器的两边车窗玻璃在春雨的洗礼下变得模糊。车里车外的世界被这份模糊阻隔,只留二人彼此相望。
他笑着牵起眼前青年的手放在嘴边亲吻。
“弥津先生,你是不是忘记该怎么和普通人相处了。”
过往近十年的人生都在以非法组织成员的身份生活,很难说这是“傲慢”还是一种非典型的“自卑”。
身为非法组织高层干部,在那个世界里也许备受尊重,但在更光明的世界里,这样的身份只会招致恐惧和厌恶。
“还好吧。那不是生活自理的一方面吗。”
弥津先生没有抽回被他牵起的手。
“你太小心翼翼了,弥津先生,难道担心我像陶瓷瓶一样,会因为端不稳摔碎就离你而去?”
是我有做什么事,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神色凝重的人只是摇了摇头,沉默不语。听到雨声越发急促,才顿悟似的伸出另一只手打开车前工具箱,摸索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你以后要是后悔,也只能绝望着后悔了。我不会因为同情就放你离开。”
怎么会后悔呢?他暗自窃喜很多次了。
弥津先生身边有人对他的存在很是不满,但他能有恃无恐地出入弥津先生的病房,离开港口黑手党的地牢,不正是因为弥津先生的偏心吗。
这点他早就察觉了。
把递来的像按钮似的东西随手放到杯架里,手指从眼前人的脖颈间挑出玉佩的挂绳,轻轻向上提拉,那枚送出去的玉佩就落入他手里。
“戴着还习惯吧。”
“……嗯。”
“当做是我在随时随地陪着你吧。”既然没办法每日朝夕相伴,就要有什么补足他的位置,“玉佩的重量和温度都不会让你忘记我。”
拨弄方向盘旁边的杠杆,雨刮器把前挡风玻璃重新刮干净了些。佐久间弥津说,觉得时间差不多的话,就按它。
按……这个按钮?
“嗯。”
佐久间弥津重新把被苏枋忽视的小东西放回他手里。
一道闪电过后,苏枋隼飞听到身边人对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其实他没有听清后半句话。
因为不远处的海面几乎在他不加防备按下“按钮”的同时发生了爆炸。
爆炸声混着雷声,哪怕稍远的距离和嘈杂的雨声一再削弱了爆炸的威力,依旧令人震撼不已。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辆货车冲向海水,在落入海洋的瞬间,货箱里有何物被引爆。
海水一反常态地冲向天空,吞吃爆炸的余威,但仍无力阻挡如火山岩浆般明亮的赤红光芒。红光映照夜空,似一条浑身燃着火焰的恶龙嚎叫着扑向天空,对着无边暗夜发起最后一搏。
在光芒渐渐暗下的天地间,苏枋隼飞发现自己的呼吸乱了。
刚才是……
佐久间弥津重复了一遍“生日快乐”。
“最近帮忙解决了点意外。那辆小货车是□□,而且车型很老,车厢里放着一些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我们只是顺便帮忙人道毁灭,是在做好事呢。
“那车里……”
“车里没人。搞点小动作,靠溜车都能让它掉海里。”
佐久间弥津保证苏枋没看到在他们停车后面色慌张地从小路跑掉的男人。只要帮他发动货车,就能得到对他们而言是天价的回报,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连威胁也不用。
“在这里,你总是在帮忙解决棘手的家伙。”
干部先生发动汽车,朝苏枋隼飞望去的一眼被瞧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气,仿佛在说“那种人,算得上棘手吗”。
而苏枋隼飞喜欢的正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面色平淡得像每时每刻都在走神的人,反而胜过广大或凶相外露或高傲狠毒的犯罪者,将世界的一角握于手中。不出言炫耀,更没有以杀戮为乐,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像是等着什么人跟上去。
血与肉构成了那副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皮囊,但时间与经历填充了不纯净但仍属于人的灵魂。
“我明天就会返程。你不用急着和我回去。”开车的人对苏枋隼飞说,“你可以继续留在这。”
理由是什么呢。
“横滨没有你的朋友。你在这里更自在。”
等你在这里住够了,再回横滨去。不出意外的话,在秋季来临前,他不会长时间去欧洲出差。换句话说,他随时都在横滨等苏枋回去,他再也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了。下一次假期来得早的话——即使不太可能——他也可以再回来。
“工作起来,我的时间比较赶。但你不用像我一样,你可以慢一点,轻松一点。”
慢慢来。和同龄的朋友们在一起,自然有和他在一起呆着截然不同的快乐。不止如此,他希望苏枋可以顺便去找自己更感兴趣的事,他不想让苏枋被他困在身边,他给出了一定不会再离开的承诺,苏枋就不用担心他再度离开。
他的组织不会消失,他就不会消失,组织总部的高楼永远站在横滨市民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况且,紫苑办公室的电话不会随便换。哪天联系不上他又担心的话,就给那个电话留言。
佐久间弥津忽然犯困了。
他的生物钟一定被修改了。
在往常,他熬夜是常事,即使不会通宵工作,熬到夜里一两点也习以为常。可现在十二点刚过,他居然困得打哈欠。哪怕是回到家,午夜零点才堪堪过半。
必要的激情是生活的调味品,与困倦一同席卷而来的凌乱还是让他怀疑自己到底是经验太少还是被改变的生物钟影响发挥。
一想到今天是苏枋的生日,两点多合眼的人便没了怨言。
他也不是第二天八点上班……
哪怕他真的第二天八点会听到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他也不会在夜里说不合时宜的话平白让人扫兴。
*
还有蛋糕。
生日蛋糕能准备的话,还是要准备吧。
他亲自选的样式,尺寸是适合分享的大小,午前去蛋糕店里取来,分给了很多人。他也和同样已经褪去稚嫩学生气的人们见了一面。不过,其实他们是来找苏枋的。其中唯有榆井还不了解他的身份,其他人多少明白些,假如他直说自己是个通缉犯的话,还会像当年一样容易受到惊吓吗。
能和朋友一起庆祝生日是很美好的事。
有朋友说明不孤独,有时间过生日说明没亏待自己。他开书店的那几年,被优他们找到下落后,新年前后也能收到他们寄来的东西,有新年礼物,也有生日礼物,有的拆开看过,就放在书房,也有很实用的东西——染崎无论如何都委托优给他寄来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实用款,已经在那几年的生活里用掉了。
对他的身份有所了解的人们没有问他和苏枋之间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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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成长以后学会了无论是怎样的关系,都应该给对方留出一段安全空间。
所以他借口出了门,让苏枋和自己的朋友们待在一起。
在回横滨前,他得再去见一次中村才行。他能为这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苏枋也会高兴吧。
“梅宫没有回来吗?”
“他今年计划要去好几个地方,可能之后才会回来吧。新年的时候有回来。”
听说他明天白天要走,中村问他怎么回去。
还是开车,像自驾游一样?
嗯……
“原本是这样。”
他最初也打算原路返回,因为组织最近不会有急事,他慢悠悠开车赶回去也来得及,两处的直线距离在可接受范围内。可事实就是,他莫名其妙变成了回程要靠直升飞机。这辆被他开来的车,他过后会和信天翁联系问问能不能由他买下,留在这里。
除了他自己,现在好像还是没人信得过他的车技。虽然别人确实有不信任他的资格。他的车技能让首领“折服”,把他从驾驶位赶到副驾驶,也能让号称“只要有操纵杆的东西都能操作”的信天翁哑然,在心里想着给他配个更安全的司机。
而他自认为这趟长途过后,自己的车技已经通过了最佳试练。
最后半日,苏枋带他回了一趟风铃高中。和他最后关于风铃高中的记忆相比,如今的风铃高中占地面积没有变化,但墙面油漆和教室的窗户是新的。
他也能进去?
以他的年龄,像这里的老师而非学生。
“能啊,当然能。”
苏枋手里有串钥匙,对他笑得狡黠。
风铃高中的出入本就比一般学校自由得多。而且现在正是春假期间,要再过一周多,新学期才会开始。
校园里空空如也,没有多余的人影。
他来过这里的天台,走过这里的楼梯间,还依稀记得那是个雨天,那一夜是他和很多人的初次见面。但他和苏枋的初见不在这里,在他的书店门口。
这个季节,又有些高中三年级生毕业离校了。教学楼里无人的空旷走廊一侧墙面上画着色彩丰富的各类涂鸦,从门上的玻璃看进去,教室里的桌椅有的翻倒在地面,或者堆积在教室后墙边。
他对教学楼里的其余构造一无所知。跟着苏枋来到一间上锁的门前,他仍不明白苏枋的用意。
直到门朝内打开,才看到屋内立着摆满书本的书架。书架不算太高,是中学生伸手就能碰到最高层的高度。
“这些都是店里的书。”
书籍确实眼熟。佐久间弥津心想,这恐怕是他开书店以来最有用的一天。
他回程要带的东西不多,和他几年前回横滨时的轻装出行如出一辙。只带上了手机和如今属于他的伞。
那名伯爵的后人主动放弃了维尔丹尼的归属权,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了。
直升机由远及近,螺旋桨发出的噪声也渐渐震耳欲聋。
“那么,我先回去了。”
他凑近苏枋耳边,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
机舱门打开,螺旋桨掀起的气浪容易让没经验的人站立不稳。来人的视线落在苏枋隼飞身上,但不停留半秒,又回到自己上司身上。
最后的叮嘱只是稍后再见的预告。
无论相距多远,想见的话,总会见到的,他们过往的经历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你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
不要急,也不要担心。
“我会在横滨等你。”在你能找到的最熟悉的地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