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沉、陷落。
四周渐入死寂,偶尔游过几尾鱼,孤独诡异。
敖孪脸上隐约流露出近乎癫狂的神色。
下潜,不断下潜。
水浪冲击着耳膜,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沉闷的轰鸣。
簌雪心跳似乎也加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幽暗的海水中,隐约出现一片深邃的海域。
那片黑暗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漩涡轮廓。
无声无息,却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到了。”
敖孪终于停下,声音格外冰冷,带着回音。
他指向那缓缓旋转的漩涡,对簌雪道:“那里便是潜渊入口。聚灵之力将在一个时辰内达到顶峰,入口也会在那时开启。”
他侧过头,看着簌雪,眼神幽深:“记住,入口开启时间极短,且只能容一人通过。一旦进入,潜渊便会从外封闭,直至聚灵结束,若要再启,只有等百年之后,你若犹疑,被旁人抢了先……”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簌雪已然明了。
只能进去一人。
无法再从外开启。
簌雪看着不远处,那吞噬光线的黑暗漩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点了点头,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敖孪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形一晃,融入了侧方的暗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簌雪,独自悬浮在这无边深海的边缘,面对着那仿佛巨兽之口的潜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漩涡旋转的速度不断加快,中心处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晕,像即将苏醒的眼睛。
来了。
簌雪屏住呼吸,调动起全身法力。
银白的鳞片在幽暗水光中泛起冷冽的光泽。
她紧盯着那越来越亮的漩涡中心。
白光骤然大盛,潜渊入口洞开。
刹那——
另一道磅礴的威压,挟着滚滚暗流,猛地从斜刺里冲来!
“何人擅闯潜渊禁地?!”
威严而苍老的声音,带着惊怒的在黑暗中炸响开来。
簌雪骇然转头,只见一道笼罩在黯淡金光中,庞大的龙影急速逼近。
须发怒张,龙目如电。
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他身后还跟着数名强悍将领。
敖广显然也看清了簌雪,龙目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疑虑:“你怎会在此!”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潜渊入口的白光已经趋于平稳,形成一个约丈许的光洞。
簌雪心头冰凉一片。
敖孪骗了她!
他根本没提敖广会在这里!
或者说……他早知道?
让她来,就是为了让她和敖广对上?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
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入口,簌雪正估摸着能有几分胜算。
却忽然瞥到敖广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又看向紧随她身后的侍从。
手中托着一盏样式古朴的青光的灯盏,灯芯处,一点极其虚弱的魂魄虚影,正静静燃烧。
是续魂灯。
此灯需以龙族心头血滋养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自残留亡者气息的生前之物上,召回这一缕残息。
龙王亲自前来,悍将跟随身后,时刻看护着。
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她迎着敖广的目光,问道:“你在此,是要等着潜渊开启,复活敖丙,对吗?”
敖广袖子中的拳头微微一紧,目中光芒闪烁。
他没有立刻承认。
而是放缓了语气,带着刻意的痛心与无奈,语重心长:“簌雪,你三哥他纵然有错,终究与你血脉相连。”
“血脉相连?”
簌雪觉得无比讽刺:“他想置我于死地之时,你怎么不同他说,我与他血脉相连?”
她回头看了眼潜渊所在的方向,喃喃道:“难怪……难怪他死后你还能如此淡然,稳坐龙宫,原来早就等着这百年一次的机会,为他重聚魂魄。”
“放肆!”敖广身边一名将领怒喝,要上前拿住她。
敖广却抬手制止,他望着簌雪,龙脸上竟露出一丝沉痛:“丙儿之死,为父岂能不痛?我东海龙族还需继承之人,簌雪,你应该懂为父的苦心。”
“省省吧。”
簌雪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我早说过,不欠你们父子,但你欠我娘的,是时候该还了。”
敖广明显一怔,知晓了簌雪在此目的,他面色难看起来,勉强忍住,假装面露震惊之色:
“你娘的死,为父亦心痛难当。但鲛人灵散,无影无形,如何能复生?若真有办法,为父何尝不愿与她再续前缘,相伴永生?”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诚恳,带着追忆的哀伤,仿佛真是深情的丈夫。
可听在簌雪耳中,字字虚伪,句句恶心。
“是吗?”
她忽然笑了:“那现在有办法了,敖广,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敖广还没明白她话中之意,只见簌雪猛地转头,望向那光华流转的潜渊入口。
时辰到了!
敖广瞬间反应过来,幻化回原形,龙爪挥出,磅礴的仙力化作金色巨网,罩向簌雪!
他厉声咆哮:“拦住她!”
几乎同时,簌雪用尽恢复的那点法力,不顾一切的催动潮汐之力。
双目因力量催动而通红发烫。
她身化一道银蓝色的光,向着那入口撞去!
金色巨网擦着她的龙尾掠过,只撕下几片带血的鳞片。
“不——!!!”
敖广目眦欲裂,庞大的龙身猛地前俯冲,试图在入口关闭前冲进去。
但没能赶上。
潜渊入口在簌雪进入的瞬间,轰然闭合。
潜渊关闭了。
下一次开启,将是百年之后。
“啊!!!”
敖广的怒吼震动了整片东海,狂暴的力量掀起暗流,周围礁石崩碎,族人惊逃。
“丙儿,我的丙儿……敖簌雪,待你出来,吾必杀汝!抽你龙筋,炼你魂魄,永镇海眼!”
他巨大的龙爪狠狠拍在海底,激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什么都晚了。
-
光。
无边无际的,柔和却无法直视的白光。
是下到潜渊了么?
此处虽在海底,却没有水。
这里没有时间,一切仿佛定格。
簌雪悬浮在这片明光之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她顾不上这些。
目光急急扫过四周。
这里空旷得令人心悸。
只有光在缓缓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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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处,是一个复杂符文阵法。
阵法中央,似乎有微弱的灵光在汇聚,但速度极其缓慢。
这就是聚灵之阵?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左眼。
潮汐之力,本源在双眼。
娘亲当年为救敖广,自剜左眼,失了一半的潮汐之力。
剩下的那一半……
就在她这里。
“娘亲……”
她低声呢喃,悲伤至极。
泪水滑落,却不是普通的泪,而是带着细微珍珠光泽、蕴含着她此刻心底所有的悲伤和哀痛。
——是潮汐之泪。
泪水滴落,融入下方的明光,激起一阵涟漪。
就是现在!
簌雪眼神一厉,再无半分犹豫。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光刃,狠狠刺向自己的左眼眼眶。
“呃——”
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炸开,比任何时候都伤痛都要剧烈千百倍!
她咬紧牙关,下唇渗出鲜血。
簌雪几乎晕厥,却仍强忍着痛楚,颤抖的手指硬生生从眼眶中,挖出了一颗月白与淡蓝光芒交织的眼珠。
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几乎站立不稳。
仅剩的右眼视野模糊,血腥味充斥口鼻。
但她不敢停,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枚蕴藏潮汐之力的眼珠,推向聚灵阵法的中心。
“以我尽数修为,承母之志,唤汝归来,潮汐……聚灵!”
在她嘶哑破碎的呼喊声中,那枚眼珠落入阵法核心。
轰——!!!
整个洞底被明光包裹。
无数灵气疯狂涌向那枚眼珠,将它包裹、融合。
阵法疯狂运转,发出隆隆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
中央原本微弱的灵光瞬间暴涨,开始疯狂地吸收四周的灵气。
簌雪瘫倒在地上,左眼处是并不空洞,源源不断地渗出白色烟雾一般的仙气,剧烈的疼痛和极度虚弱让她意识涣散。
阵法中心的光团那越来越盛,逐渐凝聚出轮廓。
她用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光团,不敢错开分秒。
一定会成功的。
娘亲……
一定要回来啊,娘亲。
光团越来越凝实,逐渐汇聚,其中隐约可见人形,又过半晌,形态也渐渐清晰。
隔着刺眼的光,簌雪的心砰砰直跳。
她的努力睁大眼睛。
身形柔美纤细,若隐若现。
是位女子的体量。
簌雪屏住呼吸,焦急的等待着光雾散去。
忽而,洞底传来一声龙啸,震得地面都晃了起来。
不……不对!
簌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
光芒缓缓散去。
悬浮在聚灵阵法中央的,并非她魂牵梦萦的娘亲。
而是一位身着华丽宫装,头戴龙冠的女人。
簌雪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眼前之人,面容雍容,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冷厉。
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并无半点母亲的温柔,只有骇人的冷漠。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凝实的手掌,然后,视线落在了下方。
——奄奄一息的簌雪身上。
龙后。
眼前的,是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