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夫人送太乙真人离开后,屋内回归寂静。
簌雪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迷糊间,有人扶她起来,给她喂水。
好苦,应该是药。
她咬紧牙,不愿喝下去。
对方似乎也很是无奈,只能先将碗放下。
一方柔软的帕子拂过额头,带着雅致的香气。
簌雪睁开双眼,眼前人影模糊,看不真切。
“娘亲……”
她沙哑出声,似梦中呓语。
对方手上的动作顿住,握住帕子的手移到侧面,摸摸她的脑袋。
“娘亲……我好难受,你带我一起走吧……”
脑袋混沌之间,浮现几个记忆碎片,那是她前往西海的第二十六年,东海传回她母亲积郁成疾、羽化仙逝的消息。
往后数年,她夜不能寐。
与娘亲在水底深渊的那些日子,成了最深的梦魇,日日循环,无法解脱。
是敖烈哥哥抓了好些会发光的水母,放在她的寝宫中,合着镶嵌在玉柱上的夜明珠,照的整个殿内夜晚恍若白昼,她方能入睡。
直到她逐渐长大,才将这段梦魇深埋心底。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簌雪再睁开眼时,屋内只有烛火明灭,窗外一片漆黑。
她脑子混沌,惊出一身冷汗,不知身处何处。
扶着床榻就要起身,一边坐起,还一边焦急的惊呼:“夜明珠呢?取夜明珠来,怎么这么黑……”
未说完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簌雪停下呼喊,出声询问道:“何人?”
“是我,李靖。”
这声音,沉凝如山岳。
簌雪只觉得头一阵剧痛,皱紧眉头,用手拍了拍脑袋,似是这般就能减轻痛苦。
外面的人也不曾催促。
缓了片刻,簌雪才恢复了记忆。
听声音,门外来的是李靖。
簌雪并没有让他进屋详谈的打算,想来自己同他没什么好说的。
“李总兵费劲将我抓回,所谓何事?”
听簌雪直说,李靖也没有客套。
他声音自门外传来,开门见山:“夫人已将‘潮汐之泪’之事告知于你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簌雪咬紧下唇,没有回答。
“也好。”
李靖似是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道:“事到如今,瞒你也无益。索性将前因后果,都与你说个明白。”
他顿了顿,开口:“当日哪吒闯入龙宫,为汤灵寻仇,势要诛杀敖丙。敖广为保其子,将你推出,言明任杀任剐。彼时哪吒怒极,杀意冲天,确是要连你一并了结。”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簌雪心上。
“我当时并不想保你。”
李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到底,认为你的生死无关大局。但太乙真人及时传音告知,你乃鲛皇直系后裔,你的‘潮汐之泪’,与‘甘露仙草’的先天朝露,于淬炼灵珠混沌之力有同等奇效。”
他继续道:“因此,我与真人才出言劝下哪吒,留你一命,将你带回陈塘关。至于汤灵那孩子……”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她确是真心要救你,与你投缘。但后来,让你‘偶然’听闻夫人与真人的谈话,知晓‘潮汐之泪’与哪吒体内混沌之力息息相关……亦是刻意为之。不过是想利用你对哪吒那点未曾明言的心思,激你自愿助他。”
原来如此。
簌雪深深吐出一口气。
比起震惊、痛苦、伤心这些情绪。
此刻更多的竟是一丝释然。
难怪,那日在东海,哪吒说了那些话,说把她还给东海,让敖广把汤灵还给他。
原来一开始就只是交易。
簌雪突然有些庆幸。
还好自己从未当真。
否则这般血淋淋的真相突然摆在眼前,她自作多情,不知得多丢人。
李靖的接着说:“只是没想到,归墟之变,打乱了一切。更没想到,哪吒经此一事,竟直言不会取你的潮汐之泪。”
他向前迈了一步,更贴近门些,将他的良苦用心告知:
“如今汤灵已逝,敖丙伏诛,前事纠缠已了。但哪吒体内混沌之力未稳,伐纣在即,凶险万分。‘潮汐之泪’仍是唯一稳妥的办法。”
他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恳切”的意味:“我今日坦言相告,并非胁迫,而是陈明利害。望你能体谅一个父亲的苦心,也为天下大势计,再助哪吒一次。”
房间内死寂了片刻。
良久,簌雪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嘶哑。
她抬起眼,眼神却很是空洞:“李总兵,您真是算无遗策啊。”
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刮骨般的力度:
“从头到尾,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汤灵的善良,甚至……我那点心思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李靖声音沉重:“大局如此,天命所系。个人得失荣辱,皆需让步。你若心怀怨愤,尽可归于本官一人。哪吒他一直反对此事,他并未对不起你。”
“哦,原来如此,他没对不起我。”
簌雪重复着,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说的真好,他没有对不起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又凭什么要对得起你们?凭什么要用我的眼泪,去成全你们的‘大局’和‘天命’?就因为我被父亲舍弃,被兄长出卖,现在无家可归,孤身一人,可以任你们搓圆捏扁?!”
“我无此意!”李靖语气中也带上些恼意:“只是天下兴亡,关乎亿兆生灵,顺天应人,乃是正道!”
“正道?”
簌雪冷笑:“你们的正道,就是算计、利用、牺牲无辜之人吗?李总兵,如今我已孑然一身,无所牵挂,更无所畏惧!你们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吓不到我!”
她喘了口气,缓了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想要‘潮汐之泪’?可以啊!让哪吒亲自来求我。”
李靖眼中怒火升腾。
簌雪却笑了:“不过,即便他来了,真来求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我也绝不会,为他落下一滴眼泪。”
门外的李靖喘/息声加重,显然气极。
他大概从未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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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一直以来看似怯懦的龙女,竟敢如此顶撞他。
僵持数息,他猛地拂袖,留下一句“冥顽不灵!”,便转身大步离去。
-
乾元山,金光洞。
待哪吒出关时,师弟便急匆匆将陈塘送来的信件交到他手中。
同他说明,当时他在闭关,事态紧急,师父已先行前往,只让他闭关结束后再行前往。
哪吒皱眉,目光快速扫过,如同冰水浇头。
“簌雪已被找回,就在府中。师父已先行前往。”
讯息简短,却让哪吒心头猛地一沉。
找回?
没有任何犹豫,他便急急朝着陈塘关方向疯狂赶回。
回到总兵府,他径直闯入殷夫人的院落,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了洞府清寒之气的衣衫。
“娘!她在哪儿?”
哪吒的声音带着微喘和压抑不住的急迫。
殷夫人见他突然出现,先是惊喜,随即被他的神色吓到,连忙起身:“吒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闭关结束,我就赶回来了,”哪吒忙问道:“娘,敖簌雪在哪儿?父亲把她关在何处?我现在就把她送走!”
他说着就要转身。
“哪吒!等等!”
殷夫人急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让哪吒动作一滞。
她看着儿子赤红的眼眸和紧绷的下颌,心中酸楚与担忧交织,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哪吒拉到内室,屏退左右,才说道:
“小雪她就在府中西厢暖阁,有人看守,但并非囚禁。只是……她现在身子不便。”
“身子不便?”
哪吒皱眉,下意识想到什么,怒意更盛:“爹对她做了什么?”
殷夫人摇摇头,眼眶却红了,她紧紧握住哪吒的手:“不是你爹,吒儿,你听娘说,小雪她……她有身孕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凝固。
哪吒脸上的所有表情——焦急、愤怒、决绝——都在瞬间冻结,剥落,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几息之后,那道茫然的空白消散,他清醒过来。
“不可能!”
他拍案而起,猛地后退一步:“这又是他的算计是不是?为了潮汐之泪,为了逼我就范,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娘!您怎么也信他!”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如此荒谬的谎言,定是李靖又一个卑劣的伎俩。
“哪吒!”
殷夫人看着儿子几乎失控的样子,叹息道:“娘知道你不信你爹,可你连娘的话也不信了吗?娘何曾骗过你?此事千真万确,是大夫诊出,真人亦已看过!小雪她如今法力滞涩,元灵不稳,皆因承受不住你留于她体内的那一缕混沌之息啊。”
“混沌之息……”
哪吒喃喃重复,像被这个词烫到。
归墟之中气息交融的混乱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来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是他之过。
不错,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