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她便跟着殷夫人,或是清点库房送来的各色布锻、瓷器,或是帮忙裁剪窗花、书写福字。
事情虽琐碎,但好在可以打发时间。
府里的下人起初还因汤灵和杏雨的事,对她敬而远之,相处多日,见她性情宽和,并无架子,和传闻中嗜血嗜杀、狡猾卑劣相去甚远,也渐渐与她搭话。
忙碌之中,时间仿佛过得快了些。
等她突然想起来算算,才发现数十日已经过去。
又一日,一封信由府内小厮送到了她手上。
是敖烈所寄。
信中先是“告罪”,说探知东海敖丙娶亲一事已久,但因近来遇上一桩纷扰琐事,便将其他事搁置了,未能及时给簌雪来信。
字迹略显匆忙。
接着,笔锋一转,敖烈在信中提到,他即将外出游历修行,归期未定,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照应她。
信中嘱咐,若她将来遇到难处,可去寻西海寻他父王敖闰,或者他二哥相助。
信的末尾,墨迹似有停顿,至此戛然而止。
簌雪握着信,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敖烈哥哥,向来稳重,少有这般匆忙的时候,便是要外出修行,不知归期,留给她的嘱咐也仅寥寥数字。
西海是出了什么事吗?
-
腊月廿三之后,府里愈发忙碌热闹。
金吒和木吒也先后从师门回来了。
这也是簌雪头一回见着哪吒的两个哥哥。
不过她身份尴尬,再加之与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多,仔细观察,发现三兄弟眉眼间虽有相似,但性格确实大有不同,容貌气质更是各有千秋。
作为长子,金吒性情沉稳持重,眉宇间更似殷夫人的和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见到簌雪,他客气地颔首致意,称呼一声“敖姑娘”,态度疏离却不失分寸。
木吒则截然不同,他性子爽朗直接,一身劲装,风尘仆仆。
回府当天,在廊下撞见正捧着红绸走过的簌雪,他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浓眉一挑,眼中含笑:“敖簌雪?三弟和小灵儿都同我提起过你。”
他这突然莫名其妙的一句,让簌雪有些无措,也只能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木吒见她这般模样,哈哈一笑,也没再多问,摆摆手便风风火火地朝着军营去——找哪吒去了。
随着两位公子回府,年的气息愈发浓郁。
从上到下清扫府院,门前挂起红灯笼,祭祀所需牲畜和宝器都已备齐……
府里上下一片忙碌景象。
簌雪依旧跟在殷夫人身边帮忙,看着满府的红艳,听着孩童偶尔燃放的零星爆竹声。
感受着人间烟火气,她甚至隐隐期盼着那个团圆夜晚的到来。
-
除夕夜至。
外面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簌簌落下,将天地染成一片纯白,寒意刺骨。
然而,总兵府的花厅里,却是暖意融融。
巨大的炭盆烧得正旺,几个侍仆在一旁摇扇拢香。
晚膳时分,李靖端坐主位,面色虽依旧严肃,但眉宇间也难得地松缓了几分。殷夫人坐在他身旁,脸上笑意温和。金吒、木吒分坐两侧,哪吒则坐在木吒旁,位置恰好与坐在殷夫人簌雪斜对面。
席间,金吒不怎么说话,眼中含笑,只有李靖发问时,他才作答,木吒则插科打诨,说着趣事,逗得殷夫人不时掩口轻笑。李靖偶尔问询几句,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看着眼前这一幕,簌雪心中竟莫名有些羡慕。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倒是自己这个外人,显得格格不入。
簌雪知道李靖不想见她,今夜本也打算自己待在屋中,不然叨扰他们,可殷夫人好意,不论她如何推脱,仍是不忍让她独自一人,将她唤了过来。
李靖偶尔投来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守岁时,众人移座到暖阁,围着炉火说话。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茶香袅袅。
簌雪安静地坐在殷夫人身侧的矮凳上,听着木吒和金吒讨论道法,心思却不自觉的飘远。
她能感觉到,斜对面那道红色的身影比炭火更灼人。
今晚的哪吒话尤其的少,甚至还没金吒说的话。
至少李靖问话,金吒还需答两句。
不过仔细想来,李靖和哪吒好像从头至尾都没有半点交流。
李靖在故意的忽略哪吒的存在,而哪吒根本不甚在意。
簌雪心里默默。
真奇怪,这两人莫不是吵架了。
忽然,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猛地亮起一簇耀眼的金色光点,随即“嘭”地一声轻响,炸开一束绚烂的流光,规模虽不大,却只以转瞬即逝的璀璨,点亮了雪夜。
“咦?下雪天谁在放烟花?”木吒好奇地探头。
殷夫人也笑着望向窗外:“这雪夜寂寥,几抹亮色倒是应景,瞧着心里也暖些。”
李靖抿了口茶,没有说话。
倒是金吒点点头,眉目含笑,并未多言,眼神却轻飘飘落在门外的哪吒身上。
他坐在门槛上,懒懒的倚在门边。
茫茫白雪一点红。
紧接着,又一朵蓝色的莲花状烟花在夜空绽开,莹莹蓝光与白雪交相辉映。
簌雪站起身,约过门槛旁的哪吒,朝外走了几步。
外面视线更好,看的更清晰些。
哪吒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的看着簌雪。
她鼻尖被冻的通红,簌簌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她仍固执的抬着头,似乎再等待下一束升空的绚烂。
哪吒嘴角勾起,指尖泛起细微红光,在法术的牵动下,烟花接二连三地腾空,在寂静的雪夜中绽放,红的像珊瑚,绿的如碧波,形态各异,明丽绚烂。
每一次光芒亮起,短暂地照亮暖阁,又会在刹那的闪耀后,坠落黑暗之中。
暖阁内温暖如春,炭火噼啪作响,家人笑语隐约。
室外冰天雪地,唯有烟花,独自绚烂。
但这短暂的绚丽,也让簌雪感到不再那么孤独。
许是看得久了,她觉得脖颈有些酸,轻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枚金红交织的凤凰状烟花在夜空傲然展翅,华美夺目,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一瞬。
不知何时,殷夫人也走到屋外,站在簌雪身后。
“这雪越下越大了,” 殷夫人拢了拢衣襟,温和地看向簌雪,“簌雪,你穿得单薄,可觉得冷?要不要让人再添个手炉?”
簌雪侧过头,轻声道:“夫人,我不冷。”
哪吒瞧着她,鼻子的脸颊都被冻的通红,还在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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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
他指尖泛起的点点红光熄灭。
随着最后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四散坠落,空中恢复了一片平静。
没有新的烟火再度升空。
簌雪眨了眨眼,依旧没有动。
倒是倚在门框边的哪吒,站起身来,开口道:“愣着不回屋做甚?烟花结束了,再看也没有了。”
木吒也跟了出来,走到哪吒身边,看看天,又看看他,忽然咧嘴一笑,用手肘碰了碰哪吒:“哟,这谁家大晚上这么舍得,下雪天放这么好的烟花?三弟,你知道哪儿有卖的不?赶明儿我也弄点来玩玩。”
哪吒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道。”
语气硬邦邦的。
木吒耸耸肩,看看还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的簌雪,什么也没点破,只是招呼道:“娘亲,敖姑娘,你们进屋吧,饺子该下锅了。这烟花怕是也舍不得冻坏了看它的人,这不,说停就停了。”
簌雪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同殷夫人一块儿进了屋。
木吒站在哪吒身侧,也低声音道:“三弟,你说这心疼敖姑娘的,是烟花,还是另有其人?”
哪吒站直身子,侧头看向木吒:“二哥这般在意,莫不是你自己心疼?”
说罢,哪吒头也不回的,跟着进屋去的。
倒是把木吒哽住,愣在原地,理不清怎么的就绕自己身上来了。
好在金吒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二弟,还不进来?”
木吒这才挠挠脑袋,举步走了进去。
簌雪跟在殷夫人身后重新坐下,肩上的斗篷还未解下,带着室外的寒气。
哪吒已坐回原位,位置依旧在木吒旁边,离她不远不近。
他微侧着身,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另一手撑着额角,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对兄长们的谈话并不甚投入。
侍女端上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白胖的元宝在碗里润泽可爱。
殷夫人亲自为李靖布菜,又招呼几个孩子:“快尝尝,今年的馅儿调得鲜。”
簌雪也分得一小碗。
她执起银箸,夹起一个,吹了吹,小心咬开。
是鲜肉荠菜馅的,汤汁丰盈,味道极好。
“敖姑娘可还吃得惯?”金吒温和的声音传来。
他坐在李靖下首,姿态端正,问话时目光平静。
簌雪连忙点头:“吃得惯,多谢大公子。”
“嗯。”金吒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木吒则没那么讲究,已飞快吃了好几个,含糊道:“娘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等我走时,还要带上些回去。”
他说着,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哪吒:“三弟,发什么呆?不吃可没了啊。”
哪吒这才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却没立刻送入口中,目光在碗里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再将饺子放入碗中。
这一举动被簌雪察觉。
她吃着碗里的饺子,思绪纷飞。
今晚的哪吒异常沉默,而自那日,她告知他引从敖丙口中得知的真相,虽然当时看着,哪吒神色是她意料之外的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可簌雪总觉着,他在疏离她。
想着,她抬起头,正巧对上哪吒复杂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默契的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