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元原本是来找哪吒商量正事的。


    圈圈那孩子天赋极好,又贪玩好动,总不能一直让望舒和露冥带着玩耍度日。她想着该给她拜个师父,正经学些本事。


    结果她刚在榻边坐下,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某人拉进了怀里。


    “唔——哪吒!”


    “在呢在呢。”


    那人低头便迫不及待吻下来,哪里有半分要听她说话的意思。


    清元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寻着空隙想开口,又被堵了回去,那些话在喉间打了个转,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消散在交缠的气息里。


    不知过了多久,清元终于能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怀里,浑身上下连手指尖都泛着酸软。


    她枕在他臂弯里,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慵懒:“没有你这么不知节制的。”


    哪吒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笑得一脸餍足:“如果我不知节制,此刻你还能有力气同我说话?”


    清元瞪他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哪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些。


    他以前追求力量上的绝对碾压,修为突破时那种浑身经脉被灵力冲刷的痛快,战胜强敌时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意,都曾让他觉得这是世间最极致的享受。


    可如今他发现,那些都比不上这一刻。


    比不上把她搂在怀里的满足,她眼尾泛红时的可怜娇弱,比不上她被他折腾得说不出话时又羞又恼的嗔怒。


    以前怎么没发现,眼前这人还真有把他迷得找不着北的魅力。


    “想什么呢?”清元见他走神,又戳了戳他。


    哪吒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忽然道:“你这手可真好看。”


    清元一愣。


    他继续道:“又细又白,跟没骨头似的,”他顿了顿,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同她耳语:“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清元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脸腾地红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力气大”是什么意思,方才被他折腾得狠了,指甲在他背上不知道划了多少道,如今他背上肯定留了痕迹。


    “你还说!”她推他,要从他怀里坐起身:“我明明说了不行了,让你停下来,你还更来劲了!被抓也是活该!”


    哪吒笑着任她推,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是是是,是我活该。”


    他顿了顿,脑子一转,忽然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是明天要去演武场练兵,万一被他们看见我脖子上的抓痕,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清元的脸更红了。


    “你、你用法术消掉就是了!”


    “不要,”哪吒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在撒娇:“你留下的痕迹,我可舍不得消,要留着赏味的。”


    清元又羞又恼,抬手就往他脸上招呼。


    哪吒以为她要打自己,不仅不躲,还把脸往前凑了凑,一副你打你打的欠揍模样。


    清元的手落在他脸上,却只是轻轻搭着。


    她掌心泛起微弱的清光,哪吒只觉得后颈一阵温热的酥麻,那些被她抓出的红痕正在术法下,一道一道地消褪。


    哪吒愣了愣。


    清元看着他,似笑非笑:“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打你巴掌?”


    哪吒回过神来,大大方方地承认:“那可不,当时那一巴掌,我现在还记得呢。”


    清元的手微微一顿。


    “当时?”她问。


    “就那晚,”哪吒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她:“跟杨戬喝了酒回来,发现有个小贼扮成他的模样私闯我寝殿。”


    他说着,嘴角弯起来,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


    “被我抓住,把她堵在池子边,让她帮我在鹊桥宴上牵根红线,你猜怎么着?”


    清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哪吒继续道:“话还没说完,她一巴掌就扇过来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清元垂下眼睫,没接话。


    心里却想:若真要算来,这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打他,是在陈塘关总兵府,敖烈哥哥赶来要带她走,那时虽然她最后也并未跟敖烈一起离开,但事后两人都用最恨的话伤害了对方,他也吻了她,她那时满腹的恨与怕,咬破的他的唇,尝到了血的味道,彼此分开时,迎面而来的也同样是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也是那一次,她说着恨他的话,落下了动情至深处的潮汐之泪。


    那时候,他脸上也有过同样的错愕。


    哪吒见她沉默,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想什么呢?”


    清元回过神来,抬眼看他:“原来那时你没醉,竟都记得。”


    “醉是醉了,”哪吒笑了:“但那一巴掌过来,再醉也该醒了。”


    清元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抚过那曾经挨过她巴掌的地方。


    “疼不疼?”她问。


    哪吒握住她的手,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没感觉到疼,”他说,声音低低的:“因为当时在想别的事。”


    清元心里觉得有些不妙,总觉得这时候,他恐怕说不出什么好话,可还是问:“想什么?”


    哪吒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想把你按在池边——”


    果然。


    话没说完,就被清元一把推开。


    “轻浮!”她面红耳赤地瞪着他。


    哪吒挑眉,一脸无辜,耸耸肩:“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想说,把你按在池边,问问你是不是在吃醋。”


    清元愣住,转而羞恼,怪自己怎么就这么激动,着了他的道了。


    哪吒眨眨眼,看着她,还喋喋不休的追问:“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把你按在池边做什么?”


    他说着,手不动声色地探进被子里,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滑,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这样吗?”


    清元猛地夹紧了腿,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哪吒被她拍得肩膀一缩,却还是笑着,把下巴搁回她肩窝里,蹭了蹭。


    “没办法,”他闷闷道:“看见你就情不自禁。”


    清元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软,那股羞恼也就散了大半,靠在他怀里,任他抱着,两人都不说话,只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明光透过云层洒落,为这满室的旖旎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良久,清元终于想起自己来的正事。


    “对了,”她抬眼看他:“圈圈拜师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哪吒懒洋洋道:“拜什么师,我教她不就行了。”


    “你?”清元瞥他一眼:“你三天两头往外跑,哪有时间教她?”


    “那让她跟你学,”哪吒理直气壮:“你道法修为皆深厚,你教她也不错。”


    清元哭笑不得:“我的本事她不一定学得会,再说,总该让她多见见世面,不能总窝在三十三重天。”


    哪吒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那你说拜谁?”


    “杨戬?”哪吒提议,“他本事不错,人也靠谱。”


    清元挑眉:“你跟他关系那么好,把圈圈送过去,他怕是看在你面子上也狠不下心,有道是严师出高徒,狠不下心可不行。”


    哪吒想了想,也对。


    不过还是打趣她:“没想到啊,清元,你这做娘的倒是狠得下心。”


    “算了,”他随即道:“那家伙最近跟望舒的事烦着呢,他那一团乱麻都没搞清楚,也不指望他能教圈圈。”


    清元忍不住笑了。


    “那就再想想,”她说:“不急,慢慢想。”


    哪吒“嗯”了一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在榻上耳鬓厮磨了许久,清元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桩事,也是颇为紧急,她轻轻推了推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坐起身:“好了,我真该走了。”


    哪吒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闷声道:“再待一会儿。”


    “再待一会儿天都黑了,”清元无奈地笑:“我是真有事。”


    “什么事比我重要?”


    清元被他这无赖语气逗笑了,转过身来看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要回玄月霜台一趟,然后下界几日。圈圈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可别把她一个人丢给小仙娥,自己跑去演武场练兵。”


    哪吒挑眉:“我什么时候把她丢给仙娥过?”


    清元看着他,不说话。


    哪吒被看得心虚,咳了一声:“就……偶尔那么一两次。”


    清元忍不住笑了,她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好好照顾她。”


    哪吒被这个吻安抚了,却还是不甘心地追问:“你要下界几日?去做什么?”


    “有些事需得我亲自处理,”清元没有多说,只是捧起他的脸揉了揉:“很快就回来。”


    哪吒看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松开手。


    清元起身,整理好衣裙,正要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清元。”


    她回头。


    哪吒靠在榻上,衣襟微敞,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光芒:“等忙完这阵,我们找个时间,再一起进水镜参悟情劫。”


    “当初你执意要帮我渡情劫时,我没有情念,动不了情,却是渡不了情劫,但如今既然又生了情念,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情劫渡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清元听在耳中,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再刚接到这个任务时,她真的以为只要同之前帮其他仙家渡情劫那样,进入水镜,体会不同的剧本,尝遍情苦爱恨,便能渡劫。


    但是如今,她心里清楚,哪吒的情劫已经不再是这么轻易便能渡的,渡情劫的办法有,但助他渡情劫的办法,只有一个。


    清元牵强的扯出一个笑,让自己看上去和往常一般:“好。”


    她听见自己答应下来,告诉他:“等忙完这阵吧。”


    然后转身,推门离去。


    身后,哪吒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里满是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门合上的瞬间,清元脸上的笑容,就像被风吹散的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


    玄月霜台。


    清元进入主殿时,露冥正伏在案前处理公文,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见是清元,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调侃意味的笑。


    “哟,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在乾坤殿不回来了呢。”


    清元脚步一顿,脸颊微微发热,却还是强作镇定道:“胡说什么,我是去商量圈圈拜师的事。”


    “哦——商量拜师。”露冥拉长了音调,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我信不信”。


    清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轻声解释道:“是真的。”


    露冥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间那藏不住的温柔,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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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又能好上,”她放下手中的玉简,往椅背上一靠:“当初鹊桥宴上,我何必费那么大劲帮你们遮掩?又是牵红线又是顶包装傻的,不仅把我吓得半死,众仙家还真把我当傻子了!”


    露冥一脸生无可恋:“这几日,素和日日追着我问,那日鹊桥宴我为何要认下,是不是还对三太子余情未了,那可是天大的冤枉啊!我巴不得见他都绕着走。”


    “还有五仙子、六仙子,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说着,她还抬手揉了揉额头,似乎真的对此很头疼:“问我会不会为了哪吒同你姐妹反目,大打出手!我看她们真是话本子看多了,得找个机会同王母娘娘禀报,别再让她俩有事没事往香火琳宫跑,月老的本子写的怕都没她们看的快。”


    清元忍不住笑了。


    她凑过去,挽住露冥的手臂,难得露出娇态:“是是是,辛苦你了,等我下界回来,给你带好东西赔罪。”


    露冥看她:“什么好东西?”


    “你不是最喜欢人间的美酒吗?”清元掩唇轻笑:“我记得当年你在凡间的时候,最喜欢喝一种名叫‘梨花白’的酒,清甜醇厚,后劲却足,我这次下去,给你带几坛回来。”


    露冥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是万年前的事,那时她还是汤灵,同哪吒青梅竹马,那时两人皆年少,她第一次尝酒也是哪吒偷偷带她尝的,怎料她一杯倒,烧酒下肚,又辣又辛,顿时就醉的不省人事,最后还是哪吒将她背回去,后来她都不敢再喝烧酒,直到尝了梨花白,发现这酒有梨花香气,入口微甜,她能喝个一杯下肚也只是微醺,如此正好,之后她便只喝这梨花白。


    不过说起哪吒,他乍一看,酒量也就那样,几杯下去也是东倒西歪,只是后来她才发现,这小子根本没醉到这种程度,偏是爱装醉,只有三分醉,他能演出八分来,也不知清元有没有吃过他的亏,本想着得提醒她一番,但思来想去,觉得不合适,还是闭了嘴。


    凡间数载,于她而言不过黄粱一梦,她带着使命降生,结束使命回到天界,自然不会再有过多留恋,只是想起陈塘的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还是会觉得快乐,不仅有待自己如兄长一般的哪吒,还遇到了挚友簌雪,虽然结局是不太好,但是这段记忆于她而言依旧是弥足珍贵。


    她是最喜欢喝梨花白。


    那时常常趁着夜色溜出陈塘关,去镇上那家老酒肆买一壶梨花白,然后去到海边礁石上,同簌雪一边喝一边看星星,两人坐在一块儿,她便在簌雪喝醉后,听她倾诉自己的少女心事。


    原来簌雪喜欢哪吒。


    那时候她就知道,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她。


    只是没想到,后来她死了,成为了她二人间的心结,再后来,她以露冥的身份重生。


    每一次见到失去过往记忆的清元,她总觉得对她有愧,不想清元记起。但清元真记起了过去,见她嘴上说着心如止水,实际上心里对哪吒仍有希冀,便又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一来二去,她竟不知自己到底作何想。


    但看她如今这般喜悦,自己作何想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她曾爱喝梨花白,清元既然还记得。


    虽然清元自己不愿意承认,但于她而言,清元同簌雪,又有何异?露冥垂了垂眼眸,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又抬眼清元,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没忍住:“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哪吒居然一点儿都不在意过去的事,”露冥撑着下巴,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明明看过拾忆珠里的片段,明明知道他过去的那段情念可不是什么柔情蜜意的,但他竟然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清元:“他是真的放下了?”


    清元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露冥看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清元,”她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探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清元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笑意:“瞒着你什么?”


    露冥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微微蹙起。


    “我也说不上来,”她缓缓道,“就是总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容易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开始你分明不想让他记起来的,怎么突然就转性了?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也没有半分疑惑,就这么接受了?”


    她看着清元,目光深邃:“一切都太顺了,清元,你有没有发现?”


    清元轻轻的笑了,她神色如常,只是伸手拍了拍露冥的手背:“是你多虑了,露冥。”


    露冥看着她,没有说话。


    清元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轻松道:“好了,我要下界了,圈圈那边有哪吒照顾,你不用担心,公事你看着处理,处理不了的等我回来再说。”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露冥的声音:“清元。”


    清元脚步一顿。


    露冥开口:“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不许自己扛。”


    清元背对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回过头,应了声:“嗯。”


    随即推门而出。


    玄月霜台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露冥那探究的目光。


    清元站在门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向下界而去。


    身后,玄月霜台依旧清冷,露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那坛梨花白,她忽然有些不想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