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小洋房,梁以盏难得没有在家。
但客厅里的落地暖灯,依然静静地亮着,仿佛他依然在那里,等她回来。
明天就要启程,祝陶浮如同往常一样,进屋上楼,回房收拾行李。
只是在路过二楼的时候,看到电竞房,与紧邻的书房,不免有些恍惚。
偶有半夜,她摘下耳机,从电竞房出来,未曾关闭严实的书房门,透出些许光亮。
时差原因,梁以盏在线上听取跨国项目汇报,交流内容不甚明了,但能听到他低沉磁性的谈话声。
高中两人同住屋檐下,唯一的卧室是祝陶浮使用,相当于简易书房。
廉价窄小的出租屋的隔音效果,比不上如今宽敞安静的庭院。
而梁以盏则在客厅茶几上,敲击笔电尽量压低声音与对面进行她并不清楚的对话。
矮旧老屋楼上夫妻吵架、楼下父母打骂小孩,相邻的是电视剧里剧情播放、大笑哄闹。
一片嘈杂里,梁以盏低沉嗓音反而莫名地令人清净。
即使六年以后的夜半,也是一样的平和宁静。
过去好像一场梦,在洲安的一切也恍恍惚惚地看不清。
一夜无梦。
行李头一天收拾完毕,尚未到十一黄金周的旅游旺季,从洲安到栖梧的飞机同高铁价格相差不大,上午十一点甚至打折还便宜一点。
时间充裕,祝陶浮拎着行李箱,打算在地铁口的便利店买点牛奶面包当早餐。
慢慢地推着行李箱走出房门,来到走廊双手拎起箱子把手下楼梯,对面房间的门忽然打开。
男人衬衫领口散着,一边走一边随意扣上,袖子半挽露出流畅性感的手臂线条,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单手拎起轻轻松松下楼。
如履平地,独留祝陶浮站在三楼梯口沉默。
“怎么了。”
这三个字,一直是她说的比较多,今天轮到梁以盏站在一楼,放下行李箱后,与她遥遥相望。
默了半晌,祝陶浮慢吞吞道。
“你……你不去上班?”等了一会儿,等来了这么一句。
静静地掀起眼睑,一楼落地窗外的阴云,融落进他灰沉眸色。
分明是他仰头,站在台阶下。祝陶浮却感觉到,他沉甸甸的视线,游刃有余,仿佛他才是俯视的掌控者。
既然祝陶浮这么说,梁以盏浑不在意地接话:“都要走了,来送送,我的……”
顿了顿,梁以盏拖强音调:“室友。”
此言着实没法接,祝陶浮走下楼梯,讷讷地发好人卡:“那你真是……好人。”
室友。
好人。
风过无痕,墙边绿植婆娑摇曳,发出些许沙沙声响。
他不说话,祝陶浮也不好再多言语,打算默默地推着行李往外走。
腕骨忽然一凛,带着微凉而不容置疑的力道,牵制住她,令她无法再向前。
嗓音喑哑落于耳侧,祝陶浮听见他说:“这些年过去,临走前的一句话,同样这么敷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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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夜过,尽管黑暗里暴雨如洗,可当白昼来临,清风拂过水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些肮脏血污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砰地一声,女孩被人群推搡,跌落进昨夜尚未干涸的路面水坑里。
昂贵精致的校服裙摆,瞬间染上泥泞,脏污不清。
始作俑者也是一群女生,笑嘻嘻地围在她身侧。
看到她那张漂亮脸蛋,狼狈而隐忍,心里泛起扭曲的快感。
“啧,装什么清高,你不会以为,祝家会管你吧。”
“哈哈哈哈,可能前几天又被人送礼物,以为能攀上高枝,野鸡变凤凰咯!”
“说什么呢,那家少爷怎么能看得上她,想上她才对吧!”
“诶,要我说,梁以盏怎么当时没把她掐死,至少弄个半死不活,也不至于现在碍着咱们得眼了?”
“好了好了,别跟这种晦气玩意儿纠缠,晚上还有聚会,因为她而错过,可就太不划算了。”
……
方才为了保护笔记本,避免被污水模糊,祝陶浮趁着人群混乱,将笔记本迅速丢藏在旁边的灌木丛里,自己只能直直地受到撞击,柔软掌心擦过污水里的粗粝砂石,磨得钻心生疼。
顾不上查看伤痕,她艰难地爬起来后,一瘸一拐地走进小树林里,翻找出笔记本。
还好,字迹清晰、页面完整,就是有明显的旧有缝合痕迹,以及,刚刚新战上去的手指血痕。
这是上个月,班上那群纨绔少爷千金们,戏弄地把她放在书包里的数学笔记本,放在了梁以盏的桌屉里。
数学笔记本是她从栖梧转学时带来的,她记载的最为认真用心,特意用了不一样的、价格稍贵的封皮,一眼瞧上去,便与其它的书本不同,也是给了这群杂碎可乘之机。
她顺势前往梁以盏的座位翻找,正当拿出笔记本时,课桌的主人恰巧此时、路过此地。
明明他几乎不会来学校,可偏偏就是如此巧合,在祝陶浮停留的一刹那,本人刚好赶到。
在对方清冷阴影倾斜而来的一瞬间,祝陶浮明白,自己上当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被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掌骨节,钳制住身体最为脆弱纤细的雪白脖颈,狠厉地掼摁在后墙上。
祝陶浮手腕脱力,刚到手的笔记本,没有力气拿稳,掉落在地面。
然而笔记本不再完整,里面的纸页,明显早已经过人为撕扯毁坏,零零碎碎,散落一地。
那天过后,祝陶浮没有回去再寻找。
这群纨绔们平日里戏弄她没有置自己于死地,可在与梁以盏对视的那刻,她能感觉到,对方异于常人的灰暗眸瞳,泛着无机质的冰冷。
是没有生命的,暗沉深渊。
可能是出于小时候道观的经历,或是梁以盏丢来的膏药证明他没那么绝情,在雨夜巷口撞见他一身血污的时候,祝陶浮尽管心里害怕,走过去伸出手的时候,难免手指发颤,却还是将他扶去附近的诊所就医。
原以为中元夜过,自己与他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再产生交集。
可第二天下午,头天因为转医药费为理由、而加上联系方式,祝陶浮收到留言,数学笔记本在她课桌里。
可惜的是,失而复得、重新修归于好的笔记本,到手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热乎,便被霸凌者的冷水兜头浇得满心寒凉。
寝室是回不去了,祝陶浮没有习惯性地在便利店凑合一晚,前往居民楼里价格较低的黑网吧。
已经来了三四次了,她以为这次也不会有太大问题,谁料刚刚缩在座位上打算听听网课休息一会儿,便被一群流里流气的混混们拉扯出座椅。
就在祝陶浮挣扎的时候,一只清冷带有伤痕的手背,将她揽过隔绝外界的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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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酒。
一群混混见到来人是谁后,相视一眼,停顿两三秒,紧接着迅速四散逃跑。
昨夜以后,他们群里流传出一张抓拍图片。
一个哥们单挑一群打手,竟然将他们全都击倒在地。
偷拍目击者表示:“此人是个狠角色,目前尚不明确是何方大佬,建议绕道而行。”
而眼前少年凛冽带有血痕的眉眼,与那张抓拍的血污图片,诡异地重合上了。
无他而已,只因五官凌厉深刻,是世间少有的冰冷艳色。
过目不忘,不会认错。
他们都是群色厉内荏、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小混混而已,哪里见识过真正的狠厉大佬。
见到他揽肩的行为,那还说啥了,打不过,走为上策呗。
不知道围上来的五六人,为什么突然之间全都作鸟兽散,祝陶浮看着他眼角包扎的白纱布,又瞅了瞅自己身上的伤痕,她悄声道。
“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我们是那种很能打、很猛的道上,所以害怕跑……嘶--”
话音未落,唇角被贴上一个冰凉创口贴,止住她因为说话,而微微裂开渗血、有些火辣辣疼痛的创伤。
修长手指轻擦过她红嫩唇珠,梁以盏淡声说:“是,那闻风丧胆的不良少女,可以走了吗?”
其实即使她身上带着脏污和伤痕,过分艳丽的白皙容颜上,那清澈黑亮的眼眸,一眼瞧过去,分明是温柔漂亮的乖乖女。
但低瞥灰眸,撞见她强行壮胆而鼓起勇气的弯笑眼瞳,戏谑的话语到了嘴边,梁以盏不知怎么地,改口顺着她往下说。
闻言,祝陶浮点了点头,隔着校服外套,他感觉到女孩瘦弱肩膀稍稍放松下来。
“可以的,不良少男。”
于是,祝陶浮便跟着梁以盏回了他的出租屋。
在他那里凑合一晚,然而凑合了一晚又一晚,直至高考。
“就这么放心我?”进屋后,梁以盏问。
反正在哪里都是凑合,祝陶浮点头回答:“对啊,你是个好人。”
这是第一晚将就下来的时候,她的评价。
如今时隔多年要离开,她的答案,依旧如此。
“好吧,那我的确没什么长进。”面对问题,祝陶浮是回避,所以梁以盏拽住她手腕时,她回过身,低头没有看着他,尽量缓和气氛,说了这么一句话。
好像坦然地承认是自己的问题,那便可以独自负担着离开。
“没长进吗。”梁以盏靠近一步,修长手指顺着她的腕骨而上,接着是她薄皙皮肤下,隐隐跳动的脉搏。
他冰冷骨节,像是触摸着她微弱而鲜活的心脏。
祝陶浮还是没有抬眸看他,却留意到视线里,他中指出现的那个银质戒指,轻轻地碰撞了一下,她藏在衣袖里的银手镯。
还是今年中元节那天,梁以盏给她戴上的,说是辟邪用。
如同高中那年他索要的生日礼物,是要她在手工店里,篆刻着简易经文的银质戒指,理由亦是,银与经文,皆为辟邪。
这与后来送给她串着平安扣的手链,价值天差地别。
如此格格不入,价格高昂的玉碎,祝陶浮以为廉价的银戒指也会遗失在岁月里。
可却在中元节瞧见,现在也是。
掀起眼睑,灰眸沉暗如落地窗外将来的风雨,梁以盏嗓音轻轻落下。“我当你是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