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笼罩在初秋的惨淡中,到处都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两具黑漆棺椁已经安放在墓穴旁。
能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是娜塔莉与生俱来的天赋。她左手紧紧牵着吉斯,如亲生体会般感受到他的悲痛与迷茫。同样,她也能感知到诺瓦的情绪。他就站在两人身后,悲痛之余,一股古怪的气息,从昨天就令她困惑。
她和诺瓦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虽然他们不算相熟,但对他的气息还算熟悉,冷静克制...他出海一趟回来,似乎有些变了。
尤其是昨天他亲吻自己手背时,那股巨大的喜悦,浓烈到令她颤栗。这种极度的反差,让她不自觉联想到在图特加与诺亚喝酒的时候。
他或许到现在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给他下药迷晕他,为什么能看穿他。说实话,他在图特加的伪装天衣无缝,一度让她怀疑自己的感知出现了错误——那股巨大的,简直要淹没她的悲伤,如有实质...她不懂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他远不如表现出的轻松平静。他在欺骗自己。
就如同那天的吻手礼,表面上平平无奇,可掩饰之下的浓烈情绪……这种违和,是那么相似。
诵经结束,娜塔莉听到泥土砸在棺材上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幸福彻底逝去,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娜塔莉。你怎么又上树了!”布兰奇夫人叉着腰,站在树下仰头看她。
“母亲!我现在下来,您躲开些,我别弄伤了您。”娜塔莉抓着树干跳下来。还不到母亲胸间的小人一本正经地拍拍自己的裙子:“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布兰奇夫人关切地帮她整理衣裙:“你父亲在书房等你。”
娜塔莉提着裙子跑到书房,布兰奇子爵正在办公,见她来,放下手头的工作:“娜塔莉,你上次见过卡林顿家的公子,感觉怎么样。”
“他很守礼节,父亲。”娜塔莉微微曲膝,不懂父亲的用意。
“我想给你们订婚,你觉得怎么样?”
娜塔莉瞳孔闪了闪。她从小就有一种能力,能感知到他人的强烈情绪。就比如现在——她能感受到父亲的沉重、担忧、烦躁。
事情或许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但她不在乎。只要对布兰奇家有意的事,她都会去做。
她抬头,朝父亲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当然可以,父亲。”
“怎么会想到这件事呢?”娜塔莉把思绪拉回来,忽然捕捉到什么。她还从未想过,家里为何会突然着火...父亲的书房里,又为什么会挂着航海图?布兰奇家族的生意大多是珠宝和珍稀古董,几乎完全不涉及海上贸易。
她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可不容她深想,就听脚步声停在身前。
“布兰奇小姐、布兰奇少爷。我是罗伦斯公爵。国王陛下委托我转告你们二位,念及布兰奇子爵为人,同时考虑到布兰奇少爷年幼,无法继承子爵的爵位。想请二人在布兰奇少爷十四岁前去王宫居住。娜塔莉小姐就作为王后的侍女,直到出嫁。吉斯少爷则可以做我的学徒,同时在王宫里读书。”
“公爵日安。”娜塔莉带着吉斯行礼:“感谢陛下好意,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为陛下的仁慈所感动。”
“布兰奇小姐。”又一人走至二人身前。霍华德公爵撑着拐杖,与几人打招呼。“小姐如今身体抱恙,恐怕不好入宫服侍王后。眼下天气渐凉,布兰奇子爵府邸怕是无法居住,不如先暂住在霍华德家,我想陛下也一定会体谅的。”
“这...”罗伦斯公爵有点为难:“不如我先回去问问陛下...”
“公爵。”诺亚站出来:“公爵真是好意,但我想这件事就不劳陛下费心了。作为娜塔莉小姐的未婚夫,娜塔莉小姐当然可以带着弟弟暂住在卡林顿家。”说着,他唤来了自己的父亲。
卡林顿伯爵看着自己儿子,笑呵呵地附和:“是啊,我想,再没有哪个地方比卡林顿家更合适了。正好我儿子晚些时候要去王宫,就让他亲自找陛下说吧。”
罗伦斯公爵捋了捋胡子:“这倒是个好主意。”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霍华德公爵也不好在说什么。不过视线多在娜塔莉的脸上打量了一圈,便拄着拐杖离开了。
娜塔莉插不上话,但去卡林顿家总比去霍华德公爵家强。她对霍华德公爵并不了解,只知道他们家族的海上生意做得很大,连国王都要忌惮。自从亲自出海跑了一圈,她就对一切和大海有关的东西都有种天然的警惕。没办法,那地方太危险了,这年头都把海上贸易坐起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手段的家伙。
姐弟二人收拾好东西,遣散了幸存的,唯二的两位仆从。便坐上卡林顿伯爵的马车,离开了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马车上,吉斯撩开帘子看了看身后烧焦的城堡,低着头低声抽泣。
“吉斯。”娜塔莉握住他的手,她拉下左边的丝带,用完好的那只眼睛看着他,小声对他说:“别担心,有姐姐在,姐姐会护着你长大,到时候再没有人能伤害你和布兰奇家,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看着自己姐姐苍白瘦削的面庞,吉斯的泪珠再也不受控制地落下:“可是姐姐,你已经长大了,你也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娜塔莉一怔,心疼地抱住弟弟:“姐姐想做的事,就是保护你。”
“姐姐。”吉斯第一次主动推开她的怀抱:“布兰奇家回不来了。父亲母亲回不来了,你不需要再为任何人的幸福负责了,你为什么不走呢?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你明明不喜欢这里啊。”
“因为我爱你,吉斯,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她再次抱住吉斯:“我喜欢这里。”
-
马车晃晃悠悠地抵达卡林顿家。娜塔莉牵着弟弟从马车上下来。
卡林顿公爵的宅邸比布兰奇家大得多,毕竟是伯爵,比子爵高出好几个档次。两人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客房,斜对面就是诺瓦的房间。
卡林顿公爵亲自带二人到房间:“我明天就回老宅了,有什么事可以和管家说,也可以随时去找诺瓦。我为娜塔莉小姐请了医生照看身体,晚些时候会到。诺瓦去王宫了,明天才会回来,等下检查完身体,可以让安卡斯带你们熟悉下城堡。”
“谢谢公爵好意。不过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静养就好,不用专门找医生照看。”
“可...”霍华德公爵间娜塔莉坚决,便不再坚持:“那我让人给你准备些补药。诺瓦这孩子,工作忙,动不动就要出海,可以没太多时间陪你。”
“没事的公爵,卡林顿少爷人很好,这几天我们姐弟俩蒙受他很多照顾。”
霍华德公爵能听出两人的生疏,他笑了笑:“你们就当自己家就好,要是在家里住的不舒服,有任何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和我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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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谢谢公爵。”娜塔莉乖巧地笑笑,露出两颗虎牙。从两人交握的手,她能感知到公爵的内疚。
怎么会内疚呢?是因为伤害吗?
娜塔莉压下深沉的心思,在调查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
诺亚回家时,父亲已经走了。
他离家出走时和父亲大闹了一场,现在他最心疼的哥哥走了,可不能为哥哥办葬礼,还要当做他仍在世的样子天天面对着自己。想来父亲很难过吧。
他垂眼,脚步一转,往娜塔莉的房间走去。
“咚咚咚。”他敲门:“娜塔莉?”
“我在。”娜塔莉刚说完,打算起身去开门,诺亚就自己把门打开了。
娜塔莉:“...”
“我想着你眼睛不方便。”诺亚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看着她憋屈的表情就觉得心情愉悦。比之前那副视死如归的麻木样子鲜活多了。“所以我就自己开门了。感觉还好吗?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
“这是您自己家,当然可以随便开门。”娜塔莉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想呛他几句:“府上很好,谢谢卡林顿少爷收留。”
诺亚微笑:“叫诺瓦就好,这样显得生分。”
“不妥,卡林顿少爷,我们还未成婚。”
诺亚挑眉,坚持道:“那,诺瓦少爷?这样总可以吧。”
娜塔莉笑笑:“当然,诺瓦少爷。”
他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拉住她:“你的房间太空荡了,我们去买些装饰。”
“不用...”她根本拽不动他,他的力气太大了。
穿着高跟鞋的脚哒哒哒地踩在华丽的瓷砖上,在不熟悉的地方,这样不安全的速度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前有什么。只能完全被他拉着往前跑。除了信任,别无他法。
诺瓦拉着她一路跑到马厩,把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娜塔莉皱眉想脱下来,可诺亚的呼吸碰在她耳边:“你不想惹眼,就好好披着。”说着,他跨坐上马,单手揽她坐上马背。
“我们去哪?”娜塔莉恍惚有种回到海上的感觉,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轻松又自由。
“我说了,买些装饰。”
马停在城里的街道。诺亚细心地牵着她走进一家店铺,随后自顾自挑起来。
“这个怎么样?”他把手中的花瓶举起端详,转身问坐在沙发上喝茶休息的娜塔莉。
诺亚:“奥,对了,忘了你看不到。”
娜塔莉:“......”那你带我来干嘛...
诺亚转头对店员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送到卡林顿公爵府上去。”
娜塔莉静静地坐着,喝了快一整壶茶,采买才结束。
诺亚又抱着她上马回到公爵府。关上房门,娜塔莉才松了口气,诺亚又进来了,抱着下午买的大包小包开始装饰她的房间。
“娜塔莉,这个放在这里怎么样。”诺亚搓着下巴端详。
“我看不见,诺瓦少爷。”
“奥,是,差点忘了。那这个呢?”
“我看不见,诺瓦少爷。”
出于贵族礼节,娜塔莉每一句话都要回复。她怀疑这个人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报复她叫他卡林顿,非要她让她一直叫诺瓦少爷!
娜塔莉肩背挺直,却暗暗攥紧拳头。这种令人牙痒痒的感觉,好熟悉啊,让她想起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