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侯府后,小宋氏屏退了下人,独自坐在卧房里。
沈春楹的话,一遍一遍在她耳畔回荡。
阿娘,嫁给父亲,您委屈么?
当着沈春楹的面,小宋氏不敢回答她这个问题,如今她一个人时,小宋氏却是瞬间泪如雨下。
她嫁给沈铎多年,旁人都艳羡她,都只看见她光鲜亮丽的一面,从无人看见她这些年是如何咬碎委屈咽进肚子里的。
沈春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问她,嫁给沈铎,她委屈么?
她自然是委屈的。
小宋氏嫁给沈铎那年只有十六岁,旁人都说她命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侯夫人,话中无一例外都是她高攀了沈铎。
但却无人知道,当初她是被家中安排给沈铎做继室的,那时无人问过,也无人在意她的想法。
更无人知道,其实她是不愿意嫁给沈铎的。
从前她大姐姐还在时,她就有些怕这个一身冷厉的姐夫。而且那时她原本正在与人相看,并且已经相中了一个寒门士子,只是后来这门婚事无疾而终,恰好那时她大姐姐病逝了,沈宋两家想继续姻亲关系,所以家中让她给沈铎做继室。
当年她嫁来侯府第三日,沈铎就领兵出征走了。只将他年迈的母亲,和幼小孱弱的孩子,和一堆琐事丢给她这个刚进门的新妇。
那一年她过得心力交瘁。
她上要照顾婆母,下要抚养幼子,还得料理府中庶务。她忙得不可交时,侯府众人却一面念着她大姐姐的好,一面拿她和她大姐姐比较。
她回娘家找她母亲哭诉,她母亲却只会同她说,“你是新妇,你们又是姐妹,底下人难免私下比较,你想开些,别计较这些,好生照顾好大郎才是正经事。”
除此之外,她母亲还说,只要她做到无人指摘的地步,假以时日定不会有人再说什么了。
她听了她母亲的话,那一年夙兴夜寐操持着整个侯府,终于赢得了侯府上下的人心。而年末沈铎归家后,看着已经长胖了不少的沈怀章,才终于与她圆了房。
但因她刚嫁过来那一年操劳太过伤了身子,因此迟迟都没能有孕。
那时她才只有十七岁,她其实并不着急子嗣一事,但她母亲却一直催着她早些要孩子,甚至专门请了大夫来为她调理了身子。
她喝了大半年的药,才在有了身孕。
沈怀霁出生后,她便将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沈怀霁身上,但她母亲和沈铎却都同她说,沈怀章也是她的孩子,让她不能厚此薄彼。
再加上那时沈怀章隔三差五生病,而沈铎却很省事,所以她只得尽心尽力照顾沈怀章。
再到后来沈春楹出生后,她一次外出时,遇见曾与她相看过的那位寒门士子。
彼时他仍尚未成家,但却已被调回京中做官了。
在那不久,她在机缘巧合下得知,当初相看过后,对方曾遣人去宋家提亲,但却被她父母拒绝了,而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事。
而她听到这个消息后,气的回娘家哭着去找她母亲质问。
她母亲却道:“我与你父亲也是为你好,那人虽然高中了,但却出身寒微,就算他汲汲营营一辈子,也不可能能有侯府的地位,你若嫁给他定然会吃苦的。我与你父亲锦衣玉食将你养大,如何肯让你嫁人后吃苦。”
纵然她母亲说的言辞真切,但她却如骨鲠在喉。
可那时她已为沈铎生下了两个孩子,她除了认命,继续做好侯夫人之外,她别无选择。
只是她虽然认命了,但从那以后,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事无巨细都告诉她母亲。甚至慢慢的,她将陪嫁的那些人中,除了她的心腹外,其余的都被她或寻由头打发到庄子上去做管事,或开恩直接放了出去。
她父母希望她能做好侯夫人,那她就做好侯夫人,但她却不要做一个一举一动都被父母操纵的侯夫人。
之后沈铎照旧时常领兵出征,而她在府中奉养婆母,抚育三个孩子。
后来婆母病故后,但凡她出门,旁人都艳羡她,说她孩子已陆续长大,上头也无婆母压制,往后余生她就只剩下享福了。
但旁人只看见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从未看见这些年,她是如何将委屈咬碎了吞下肚的。
原本经年累月之后,小宋氏对咽下委屈这件事已经麻木了。可今日沈春楹一句话,那些被她压抑已久的情绪,此刻排山倒海朝小宋氏涌来,压的小宋氏泣不成声。
而此时沈怀霁却在纪家。
自从沈怀霁得知纪文昌神志不清后,他私下便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替纪文昌找大夫医治。他的一位朋友知晓此事,便为他举荐了这位游大夫。
今日游大夫甫一来京,沈怀霁便急不可待的带着他来纪家为纪文昌诊治。
谁知游大夫替纪文昌诊完脉之后,却道:“从脉象上来看,这位老爷的身体很康健,并无问题。”
游大夫这话一出,忠伯和沈怀霁全都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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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先前看游大夫的目光还是满心期待,如今却一脸看江湖骗子的表情。
沈怀霁在短暂惊愕过后,将游大夫叫至廊下。
游大夫是他信得过之人举荐的,对方盛赞他医术了得,因此沈怀霁便不得不慎重几分。
待至廊下后,沈怀霁便又郑重说了纪文昌的事。
游大夫听完后,颔首道:“人在大悲大喜时确实会神志失常,但这种情形大多数时候都不需要用药调理,假以时日就会自然清醒。”
“假以时日是多久?”沈怀霁问。
游大夫看了一眼厅堂里眼神浑浊的纪文昌,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是一两日,或许是十年八载,亦或者是此生都不会清醒,看个人心智吧。”
说完之后,游大夫同沈怀霁拱了拱手,就背着自己的药箱走了。
沈怀霁在廊下又站了须臾后,折返到厅堂上去见纪文昌。
纪文昌仍抱着他带来的烧鹅和梨花白不撒手,看见他进来,纪文昌很是高兴道:“二郎,来陪我喝酒。”
“我就不喝了,我今夜当值。”沈怀霁婉拒了纪文昌。
纪文昌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一刻钟后,四碟小菜摆在桌上,外加沈怀霁带来的那只烧鹅摆在正中央。
纪文昌一脸满足的喝着梨花白,沈怀霁则喝着茶。
沈怀霁同纪文昌说着从前那些事,但纪文昌却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
从前纪文昌最是疼爱他膝下的一对儿女。
可如今沈怀霁同他说起纪书砚时,他面上却毫无反应。沈怀霁提到纪舒意时,纪文昌才会多说几句,但说的大多都是纪舒意小时候的事情。
沈怀霁其实很想告诉纪文昌,现在的纪舒意过得很不好,也过得很辛苦。
但看着纪文昌眼神浑浊的模样,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后,最终又被艰难的咽了下去,沈怀霁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
如今纪文昌的酒量很差,没一会儿他就面露醉意,沈怀霁让忠伯将他搀扶回去歇息,他则翻墙回隔壁院中换了衣袍入宫当值。
因有心事,这夜沈怀霁当值当的颇有些心不在焉,但好在一夜无事发生。
第二日下值后,沈怀霁打算再去趟纪家。
可他刚出宫门,赵四郎就已在宫门口等着了。
赵四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找到去岁举告纪文昌与成王幕僚频繁接触之人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