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莲生回头看了眼她,将门合上,不让人吵她。
圣上:“……”当初是谁说“一个将死之人,倒也省得我费心应付”
装货。
沈雪砚在喝药,既然闵莲生不让她管,她就听他的。
过了会儿,她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
酥酪说,圣上走了,但是召来了宰相。
沈雪砚了然,圣上这是希望闵莲生瞧在老丈人的面子上,放了太子。
这下好了,有的吵了。
沈雪砚半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指尖捏着描金药碗的耳沿,瓷碗边沿凝着一层薄薄的药渍。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她没像往常那般蹙眉,只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下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你什么态度,陛下是你的生父!当年你流落在外,阴差阳错入宫为宦,他寻回你后,何曾薄待过你?如今朝堂动荡,他要你铲除异己,稳固江山,这既是父子情分,更是你身为皇子的本分!”沈寓铭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规劝,字字都扣着“父子”二字。
紧接着,便是闵莲生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像淬了冰:“父子情分?”他似是觉得荒谬,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戾气,“我倒是不记得了,但也能猜到,他寻回的不是儿子,是一把没有退路、只能听他摆布的孤刀!当年若不是他薄情寡义,我母亲怎会带着我颠沛流离,我猜彼时若不是差点没了活路,也不至于净身为奴。”
沈雪砚端着药碗的手顿了顿。
她知道些这其中的纠葛。
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上,当年微服巡游列国时与南疆女子相恋,诞下闵莲生,却为了皇权富贵弃之不顾。待闵莲生成了权宦,又偶然发现其皇子身份,便动了算计之心——既想用“父子情深”笼络他,又利用他太监的身份、狠辣的手段,让他去做那些脏污勾当,铲除政敌,最后即便东窗事发,也能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保全皇室颜面。
这份虚伪的父爱,她看得透彻,也厌得彻底。
前世,闵莲生那五马分尸的死法,也是这位陛下落的笔定的刑。
“放肆!”沈寓铭的怒喝声响起,“陛下已然对你补偿,封你为督公,掌西厂大权,你怎能如此忤逆?”
“补偿?”闵莲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补偿得了我被剜去的骨肉?补偿得了我这些年在宫中如履薄冰、看人脸色的日子?他要的从来不是儿子,是一把听话的刀!我现在可不把自己当奴才,也偏不当这把刀!”
哐当一声,像是茶桌被掀翻,瓷器碎裂的声响刺耳。沈雪砚却只是将最后一口药缓缓饮尽,随手把空碗递给一旁侍立的侍女。
“夫人,前厅闹得厉害,要不要……”侍女望着房门,面露忐忑。
沈雪砚摇摇头,“不必。”她声音轻得像雨丝,“他们吵的是圣上的算计,是虚假的父子情分,我去了,反倒碍眼。”
她讨厌那位圣上,讨厌他的薄情寡义,更讨厌他用亲情做枷锁,将闵莲生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权谋漩涡里。闵莲生的反抗,何尝不是她心底所想?
她倒是喜欢失忆的闵莲生,什么都肯说,有气就说。
也不至于让她太心疼。
前厅的瓷片还在地上滚,发出细碎的声响,闵莲生的怒火正烧到顶点。
他刚一把攥住宰相的衣襟,眼底翻涌着淬了毒似的戾气,那句“你让他尽管来取我这条命,别拿父子情分当幌子”还没冲出口,手腕突然被一股微凉的力道攥住了。
那力道极轻,带着病人体温特有的单薄暖意,却像一缕清泉,猝不及防浇在他燃着烈焰的心头上。
闵莲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沈雪砚就站在廊下,身上还披着那件素色披风,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单薄的身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纤细,指节泛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别气了。”她的声音很轻,“气坏了身子,有人会心疼。”
沈寓铭趁机挣脱了他的手,脸色铁青地瞪了两人一眼。
闵莲生的怒火还卡在喉咙里,胸腔剧烈起伏着,可目光落在沈雪砚那双湿漉漉的眼眸上,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蜷缩的指尖上,那股狠厉的戾气竟像被抽走了大半。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他此刻满身戾气,怕吓到她。
可沈雪砚却攥得更紧了些,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来。“不准生气。”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没有惧意,只有纯粹的占有,“何必为了旁人,伤了自己,闵莲生,你要有自知之明,你的呼吸心跳和喜怒哀乐,全部属于我。”
“听懂了吗?”
闵莲生望着她苍白的脸,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抢夺,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渐渐平息,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他这一生,见惯了算计与背叛,何曾有人这样,在他最愤怒、最失控的时候,不顾自身孱弱,只为拉住他的手,劝他别气?
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微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让你别出来?”
“我听见动静,放心不下你。”沈雪砚浅浅笑了笑,眉眼弯弯,像雨后初霁的月光,“你们吵的我休息不好。”
闵莲生被她顺着拉走,在这瞬间,他确定他们从前相爱。
宰相目光扫过沈雪砚攥着闵莲生手腕的模样,更是气冲斗牛,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怒斥:“孽女!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孽女!”
沈雪砚身子微晃,握着闵莲生的手却没松。
“当初圣上赐婚,我便该拼死反对!你堂堂宰相府嫡女,何等尊贵,竟偏偏嫁给一个阉人!”宰相的声音又急又狠,字字如刀,“如今你油尽灯枯,活不了几日了,还赖在这太监府里做什么?滚!给我滚回相府去等死!我沈家门楣,绝不能让你死在一个阉人府上,落人口实!”
“阉人”二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闵莲生心上。他刚平息些许的怒火瞬间复燃,眼底戾气翻涌,反手将沈雪砚护在身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窝囊废,骂不过老子就骂你老子夫人。”
“你一个残缺之人,也配谈夫人?”宰相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闵莲生冷笑,“你不过是圣上随手的棋子,如今仗着西厂督公作威作福,真当自己能护得住她?她死在你这儿,只会被天下人耻笑,连我沈家的名声都要被你玷污!”
沈雪砚从闵莲生身后轻轻探出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缓缓松开闵莲生的手,往前走了半步,迎上父亲怒视的目光,声音轻却清晰:“爹爹,我说过几次,你好似没有听进去过,嫁与闵莲生,是圣上赐婚,亦是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宰相气得发笑,眼底满是失望与鄙夷,“你是被这阉人迷了心窍!他给不了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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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给不了你正常的夫妻生活,如今连你的性命都护不住,你到底图什么?”
“图他待我真心。”沈雪砚抬眸,目光掠过父亲暴怒的脸,落在身后闵莲生紧绷的侧脸上,眼底泛起柔光,“相府虽好,却从未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唯有他,疼我、护我,哪怕我只剩半条命,也把我当珍宝。爹爹要我回相府等死,无非是怕我坏了沈家名声。可我沈雪砚的命,我自己做主,在哪儿死,也由我自己选。”
她顿了顿,声音染上几分清冷:“闵莲生是我的人,是我需要他,离不开他,没他不行,我哪儿也不去。”
闵莲生偏头看她。
“你!你这孽障!”宰相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下去。
闵莲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宰相痛呼出声。“敢打试试,打一下我让小太子一命归西。”他眼底寒意森森。
宰相看着闵莲生眼中毫不掩饰的狠厉,又看看女儿决绝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用,狠狠甩开他的手。
宰相的怒火烧得正旺,指尖还指着沈雪砚,话到嘴边却陡然顿了顿,他想到些什么,语气硬邦邦的,少了几分方才的刻薄:“你要犟着留在这阉人府里,我也不逼你。”
他别过脸,避开女儿坚定的眼眸,声音沉了沉:“今日来除了圣上交代的太子的事,还有一件,你奶奶……身子已经撑不住了,汤药吊着口气,府里人都说,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
沈雪砚握着闵莲生的手微微一紧,脸色又白了几分,却没什么太过浓烈的情绪。奶奶于她,不过是相府里一个遥远而模糊的长辈。小时候偶被带去请安,也只得到几句一成不变的“身子要养好”,没有过抱在怀里讲故事的温情,更没有偷偷藏甜糕的疼惜。那份亲情淡得像水,此刻听闻病危,心里也只是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算不上有多悲痛。
“你大姐也回来了。”宰相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诱,“她嫁去江南三年,这次是特意赶回来探奶奶的。你们姐妹俩许久没见,趁这机会聚一聚,也让老太太走得安心些。”
沈雪砚抬眸看向父亲,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知道了,明日便回府。”
宰相刚撂下“明日一早来接你”的话,转身要走,就听见身后沈雪砚轻描淡写的声音:“当然,夫君也会陪我回府。”
宰相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让一个阉人去相府?沈雪砚,你疯了?”
“我要他陪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心,“奶奶病重,相府人多眼杂,我身子弱,应付不来那些场面。有他在,我才安心。”
“你!”宰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好得很!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执意要丢沈家的脸,我也拦不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相府,休要再如此不知规矩!”
沈雪砚抬头看闵莲生,声音轻得像耳语:“明日回相府,怕是要让你受委屈了。”
“你知道就好。”
“……”
宰相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气得拂袖而去,背影满是震怒与无奈。
闵莲生说,“你嫁给我之后,就一直过这种日子?”
沈雪砚:“还好,值得。”
闵莲生耳根子红透了。
“花言巧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