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治灾的变成了傅淮之,她暂时不准备拿出来。


    “不急,再等等。”


    沈清妩带着云舒回到沈府时,正巧碰到了四姨娘绣珠。


    绣珠撑着一把画着美人图的油纸伞,在丫鬟小蝶的搀扶下,来账房领月银。


    府里上下皆知,现在四姨娘是沈川的新宠,更胜之前的夏岚。


    绣珠的穿着打扮,真是应了那句,今时不同往日。


    她的穿着十分大胆,上身是一件粉色绸绣玉兰的袒领短襦,露出小半截细腻丰细腻丰腴的胸脯,方领边缘用银丝掐出玉兰枝蔓,清雅里藏着不自知的诱惑。


    外罩一件鸢尾紫的轻容纱广袖纱衣,那纱罗轻透如无物。下身是一条雪青色的百迭长裙,绣着深深浅浅的紫藤花串,行走时,裙摆如流波,那紫藤便仿佛在风中摇曳,暗香浮动一般。


    这一身粉色、鸢尾紫、雪青的搭配,清雅柔媚,全然不按常理出牌,却偏偏勾得人移不开眼。


    见了沈清妩,绣珠没有行礼,只懒懒地抬了抬伞。她的声音仿佛特意练习过,带着一点糯软的鼻音,像江南水乡的女子,甜得能拉出丝来。


    “大姑娘刚从外面回来吗?”


    沈清妩打量着她,为了得宠,显然绣珠花费了不少心思。妆容上,她也只薄薄敷一层带珠光的“细粉”,透出本身的好气色。眉是精心描画过的,不是上京时兴的远山黛,而是略弯略长、眉梢微挑的“晓山青”,用青黛调和了极细的银粉,灵动中便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


    眼妆最是妙,眼尾用浅檀色淡淡扫过,又在双眼皮褶处,细细地点染了星点金粉,眨眼间流光悄转,顾盼生辉。


    绣珠的唇是她五官中最好看的,没有用朱红,只用清透的“樱色”胭脂膏,在唇心反复点染,抿出娇嫩欲滴的咬唇模样,像才尝过蜜饯,引人遐思。


    “是啊,雨这么大,姨娘缺了什么东西可以吩咐下人来取,何必亲自跑一趟,淋了雨父亲会心疼的。”


    沈清妩笑了笑,不准备和她多言。


    然而,这抹笑落在绣珠眼中,极具讽刺。


    若不是沈清妩当家,限制府中众人的开销,她何至于亲自来账房要月银,可她亲自来,账房也不卖她面子,口口声声说是大姑娘特意吩咐过的。


    “大姑娘,你看我不顺眼可以直说,没必要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绣珠憋了一肚子气,她不像其她人有私房钱,这点月银,还不够她打扮的。


    沈清妩回头凝视着她,忽而笑道:“姨娘是不是误会我了,眼下临越暴雨,沈府入不敷出,再不缩减开支,任意挥霍,咱们沈府就得喝西北风了。”


    “哼,你有那么多银子,随便拿出来点,咱们沈府的日子也不至于过得紧巴巴。”


    绣珠撇嘴,一脸不服气。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才和沈川在一起,对于沈川赏赐的贵重金银首饰,十次有七次绣珠都拒绝了,久而久之,沈川便以为她生性高洁,不染尘埃,也不再送了。


    绣珠有苦难言,她气自己为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气沈川说不送就真的不送,现在一节俭开支,她瞬间捉襟见肘。


    沈清妩义正言辞道:“我手里的银子,是母亲的嫁妆以及父亲私下补贴给我的,为何要拿来填补沈府的亏空。古往今来,我还没听说哪家府里嫁妆要拿出充为公用。姨娘,这是父亲的授意?如果是,那我拿出来。”


    不爱俗物,不是这么好伪装的。


    瞥见绣珠手腕上戴的乌木手串,沈清妩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麝香,这是不想让绣珠孕育子嗣啊。


    沈川再无耻,也绝不敢说这话。


    堂堂一品重臣,惦记妻子的嫁妆,传出去整个沈家都会抬不起头。


    绣珠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出身低微,能在府中站稳脚跟,全凭沈川的宠爱,除非生下儿子,母凭子贵,不然他不能失去沈川。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绣珠凑近沈清妩,轻声道:“大姑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你得给我一千两银子做报酬。”


    沈清妩扫了她一眼,“四姨娘这个秘密,也太值钱了些。”


    绣珠在飞鸿院时,就喜欢夸大其词,她说的话真假掺半,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毕竟在沈川身边伺候,知道几个重要的消息再正常不过。


    “大姑娘可以先听,听过之后你就知道,这一千两银子花得有多值得,银子哪有一个女子的后半生幸福重要。”


    绣珠浑然不在意她语气中的质疑,她十分确定,这笔银子沈清妩会拿出来。


    踏入青鸾阁,先闻见的不是花香,而是一股甜腻腻、暖融融的果蜜香。


    看着屋里的陈设,古玩摆件,琴棋书画,鲛丝做的纱帐,处处透露着沈川的宠爱。


    沈清妩第一次来青鸾阁,心中明白,沈川是把绣珠当作李柔儿的替身了。


    “你们都退下。”


    绣珠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下后,看向云舒,沈清妩摆了摆手,云舒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关上,站在门外。


    “四姨娘,这下该说了吧?”


    沈清妩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眼含笑意,嘴角微翘,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却令绣珠心惊胆寒。


    无端想起了沈川前几日教自己写过的四个字,与虎谋皮。


    之前在飞鸿院时,沈清妩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对谁都客客气气,温和良善,这才短短几日,变化这般大。


    “大姑娘,我真看走眼了,怎么会觉得你是个懦弱胆小的人呢?”


    这深宅大院里,没有一个人是单纯的。


    沈清妩不置可否,扬了扬唇道:“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都对四姨娘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吗?你得到你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只要咱们的利益不发生冲突,我和四姨娘,永远都会是一条线上的盟友。”


    她从棋盒里拿出一粒黑色棋子,盯着错综复杂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