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打了个瑟缩,这些年眼见着三皇子愈发沉默,以前开罪过他的那些宫人,全都不知不觉的消失了,自己无比庆幸,没有以貌取人,不像那人蠢蛋以为三皇子是个好惹的。


    “奴才知道了,马上去办。”


    周玉退下后,偌大的金銮殿,只剩傅淮之还有守门的护卫,他低头利用眼尾的余光,朝殿内深深看了一眼。


    那张以檀木与金玉铸就的座椅,镇于高台之上。


    椅背高耸,几近人长,上面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夔龙纹。龙身隐现于繁复的云水之间,鳞甲细微处镶嵌着五彩宝石,在雨水的光晕下,闪烁出幽暗的光泽。


    椅子扶手是两条收束羽翼、蓄势待前的螭龙形态,龙首微昂,以纯金铸就,温润但不刺眼。整张龙椅被笼罩在淡淡光晕之中,四条椅腿粗壮如山柱,深深嵌入台基,下面踏着栩栩如生的狰狞赑屃,似乎在宣告皇权的至高无上。


    傅淮之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个不停。


    护卫见他咳得厉害,上前关心道:“三皇子,您没事吧,要不要属下去找御医?”


    傅淮之抬起头,脸色通红,呼吸沉重,像是发烧了。


    他摆手道:“不用,一点风寒,我还承受得住,你不要对外宣扬,我不想让父皇担心。”


    皇宫的护卫,绝对忠心于承德帝,就在傅淮之走后,那名关心他的护卫,把他一举一动禀报给了承德帝。


    ......


    今天就是上一世,傅淮之领兵救灾救民的日子。


    皇宫通往城外的道路有很多条,可朱雀大街是最宽敞,且最能引人注目的一条,沈清妩早早就出了府,在药铺后院等着傅昭的到来。


    辰时刚过,一阵震耳欲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雨尚未停歇,街道上除了排队看病的百姓和几个乞讨的乞丐,再没人出来。


    沈清妩撑着伞,隐匿在墙角的位置,竭力想看清马车里坐着的是谁。


    “三皇子来了,三皇子来救大家了!”


    还没看见马车经过,官兵的叫声先传进沈清妩耳朵里。


    她撑伞的手猛然一震,脑子一片空白,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三皇子,傅淮之,为什么是傅淮之。


    她不是已经告诉过傅昭了吗?


    一时间,沈清妩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手中的纸伞掉落在地。


    一定是官兵喊错了,把傅昭喊成了傅淮之,她不相信有人会蠢成这样,明明提醒过,还不以为然。


    大雨不断敲打着沈清妩的身体,凉意沁入骨髓。


    马车逐渐逼近,挡帘是打开的,里面坐着的人,的的确确是傅淮之。


    沈清妩失声大哭,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进回春堂后院。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云舒被吓了一跳,刚刚姑娘说她出去一趟,去去就回,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姑娘,您怎么了?”


    任凭云舒如何呼喊,沈清妩就是没有反应。


    “噗!”


    蓦地,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倒了下去。


    “姑娘,您别吓我!”


    云舒手中的木盆掉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闷响,她连忙喊来钱叔,“钱叔,你快看看,姑娘是怎么回事,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姑娘没有大碍,就是一事急火攻心才吐了血,她最近是不是经常忧心忡忡,有什么烦心事?”左寸沉脉,钱叔叹了口气道。


    “你好好宽慰姑娘,心事太多,会把人压垮的。”


    云舒边哭边为沈清妩擦拭着身上的雨水,幸好药铺有棉衣,云舒为她换上,又在旁边支起火盆,哽咽着等她醒来。


    梦中的沈清妩,眉头紧簇。


    她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中在她死后,傅淮之和沈芊雪也没落得好下场。后来的傅淮之和承德帝一样,贪图享乐,不问朝政,接连充盈后宫,沉迷酒色,渐渐和沈芊雪离了心。


    朝堂乱作一团之时,萧衍领兵冲进皇宫,杀了傅淮之和沈芊雪,拯救了百姓和临越。


    沈清妩眼角划过一滴泪,她不知道那是前世的结局,还是只是一场梦。


    耳边不停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姑娘,您是不是醒了,您睁开眼,看看我。”


    沈清妩想睁眼,但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随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场梦像走马观花一般,她梦到了很多人,王太傅勾结外敌的事情败露,被满门抄斩,沈府因站队王太傅,也受了牵连,贬为平民,流放边关,镇国公府一门的冤情得以平反,重新受到重用。


    梦的结局,是萧衍做了皇上,他勤政爱民,兢兢业业,收复周边小国,开创了百年难遇的太平盛世。


    等沈清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云舒喜极而泣,抱着她道:“姑娘,您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了。”


    “放心,我没事。”沈清妩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云舒的肩膀。


    她刚醒来,力气尚未恢复,嘴里也是苦的,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姑娘你呀,再皱眉就成老太太了。”云舒把一颗蜜饯放在她嘴里,打趣道。


    姑娘怕喝药的习惯到手一直未变。


    蜜饯中和了嘴里苦涩的药味,沈清妩眉头慢慢舒展,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还在药铺里。


    铜钱大的雨点,带着千钧之力,噼啪砸落在窗棂上。


    窗被云舒支开了一道缝,视线所及,万物都变了模样,远处的亭台楼阁,失去往日的廊檐翘角,仿佛随时都会被大雨融化。


    沈清妩愣了一会,开口道:“天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这两日,她扮作府中丫鬟的模样,出门没引起怀疑,如果出来的太久被人发现,不好解释。


    云舒随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姑娘,咱们屯的那些粮食,棉衣和药材,可都一点没动呢,不如趁现在卖了,价格能翻好几番。”


    那些粮食,衣物和药材,原本准备卖给傅昭的,现下城中这三样紧缺,有了这些,治灾必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