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银针插入凹槽的瞬间,整扇合金门发出了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苏轻菀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裴景煦。
她最敬重的师兄,竟然和周建安站在一起。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根银针,分明是师傅生前最珍爱的一套针具中的一根。师傅去世后,那套针具应该传给她这个关门弟子才对。
为什么会在裴景煦手里?
合金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墙壁上整齐排列着无数个金属档案柜,每一个都标注着不同的编号和日期。
“二十年了。”
周建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我以为这些东西永远不会重见天日。”
“如果不是苏轻菀突然出现,它们确实不会。”
裴景煦收起药箱,语气平静得可怕。
“师傅临终前,把所有线索都留给了她。包括这根针的位置。”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沉。
师傅把线索留给她,但裴景煦却抢先一步找到了那根针?
“你师傅那个老头子,到死都不肯说出档案库的具体位置。”
周建安走进档案库,开始寻找着什么。
“幸好你够聪明,想到了从苏轻菀身上下手。”
“我只是不想让师傅的心血白费。”
裴景煦跟在他身后,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南丁格尔计划的研究成果,不应该被埋葬。”
苏轻菀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裴景煦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他是故意的。
他利用了她对师傅的信任,利用了她想要寻找真相的急切,一步步把她引到了这个陷阱里。
周聿深在她身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父亲和裴景煦的对话,显然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找到了。”
周建安在一排档案柜前停下,拉开了标注着“3512”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份厚厚的档案袋,每一份都用红色的封条密封着。
他拿起其中一份,上面写着“段惜筠”的名字。
“你确定要看吗?”
裴景煦问。
“里面的内容,可能会颠覆你对很多事情的认知。”
“我必须看。”
周建安撕开封条,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医疗记录。
“只有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我才能彻底处理掉这个隐患。”
他翻开第一页,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阅读。
几秒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段惜筠的病情记录显示,她患的不是遗传性神经系统疾病。”
“她是被人下毒了。”
苏轻菀在通风口后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毒?
母亲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毒素是一种从罕见植物中提取的生物碱,会逐渐破坏神经系统,症状和遗传性疾病极其相似。”
周建安继续读着档案。
“而且这种毒素有一个特点,会在怀孕期间浓度急剧上升,最终导致产妇在分娩时死亡。”
“凶手是谁?”
裴景煦问。
周建安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签名。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他的手开始颤抖。
“苏执业。”
“是苏执业下的毒。”
苏轻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苏执业。
她的父亲。
他不仅欺骗了母亲的感情,还亲手毒死了她。
“为什么?”
她在心里疯狂地问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
“档案里还记录了下毒的原因。”
周建安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段惜筠发现了苏执业在药厂的违法行为,威胁要举报他。苏执业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也为了娶陈家的女儿,决定除掉她。”
“他利用段惜筠对他的信任,在她的日常药物中添加了毒素。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年,直到她怀孕生产。”
苏轻菀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母亲到死都不知道,那个她深爱着的男人,正在一点点地杀死她。
“这份档案,就是苏执业的死刑判决书。”
周建安合上档案。
“只要它重见天日,苏执业就完了。”
“所以你要销毁它?”
裴景煦问。
“不。”
周建安摇头。
“我要用它来控制苏执业。让他永远为我所用。”
“苏轻菀现在正在被全城通缉,她迟早会被抓住。到时候,我就可以用这份档案作为筹码,让苏执业彻底听话。”
苏轻菀的愤怒瞬间压过了悲伤。
这些人把她当成了什么?
棋子?
工具?
她缓缓地从通风口退了下来,周聿深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回到锅炉房的角落,苏轻菀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我要上去。”
她压低声音说。
“我要亲自问问裴景煦,师傅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聿深抓住她的手腕。
“冷静点。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我不在乎。”
苏轻菀甩开他的手。
“我母亲被苏执业毒死,师傅被裴景煦利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怕什么都没关系,但你不能让你母亲白死。”
周聿深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只有活着,你才能为她报仇。只有拿到那份档案,你才能让苏执业付出代价。”
苏轻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聿深说得对。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那我们怎么办?”
“等。”
周聿深看了看手表。
“等他们离开。”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周建安和裴景煦走出了档案库,合金门重新关闭。
“档案我先拿走几份关键的。”
周建安的声音渐行渐远。
“剩下的暂时留在这里,等处理完苏轻菀的事情再来清理。”
“你确定她会来这里?”
裴景煦问。
“她一定会来。”
周建安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温百川那个老头子留下的线索,就是为了把她引到这里。而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脚步声消失了。
苏轻菀和周聿深等了十几分钟,确认他们真的离开后,才从锅炉房里出来。
楼上的大厅重新陷入了黑暗。
那扇巨大的合金门紧紧关闭着,像一张嘲讽的嘴。
“现在怎么办?”
苏轻菀看着那扇门。
“没有那根银针,我们根本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