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菀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却始终无法平静。
她从苏家逃出来,是为了寻找真相。
可现在,她却像一个过街老鼠,只能躲在暗处,连用自己的真实面目示人都不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的亲生父亲,此刻或许正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品着名贵的茶,等着看她被抓捕归案的狼狈模样。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不甘,在她的胸口翻腾。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周聿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忽然开口:“温百川先生,也就是你外公,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苏轻菀转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查过他。他在中医界的地位,无人能及。但他一生最得意的,不是他的医术,而是他的女儿,段惜筠。”
周聿深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段惜筠,也就是你母亲,当年是国内最顶尖的药物化学家,天赋异禀。‘南丁格尔计划’最初能找到她,就是因为她在植物碱提纯领域的突破性研究。”
“她独立,强大,而且从不向任何人低头。即使是面对苏执业那样的骗局,她在发现真相后,也立刻为自己和未出生的你,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你很像她。”周聿深最后说。
苏轻菀的心,被这最后四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
她是段惜筠的女儿。
她的母亲,在那样艰难的处境下,都没有放弃过。
她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
苏轻菀缓缓挺直了背脊,眼中的迷茫和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坚韧。
“谢谢你。”她轻声说。
车子在复杂的城市道路和郊区小径间穿梭了近两个小时。
当天色彻底暗下来,一轮弯月挂上树梢时,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静安疗养院。
车子停在远处一片荒废的树林里,苏轻菀隔着挡风玻璃,看到了那栋隐藏在杂草和藤蔓之后的建筑。
和玉佩上雕刻的轮廓,一模一样。
只是,现实中的它,比图案上更显破败和阴森。
墙皮大面积地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许多窗户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这个本就荒凉的地方,更添了几分诡异。
“我们进去。”
周聿深熄了火,两人正准备下车。
他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阿哲发来的加密信息。
周聿深点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怎么了?”苏轻菀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哲派来提前探路的人,刚给我发了报告。”
周聿深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一张疗养院外围红外安防系统的后台截图。
“这里的安防系统,虽然废弃了,但并没有被完全拆除,一直处在休眠状态。但在一个小时前,有人从内部网络,用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账户,重置并关闭了所有的外围传感器。”
苏轻菀的呼吸一滞。
“拥有这个权限的人,除了我,就只有一个。”
周聿深抬起头,黑沉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透出一种骇人的冷意。
“我父亲,周建安。”
话音刚落,疗养院深处,一栋看起来像是主楼的建筑里,二楼的一扇窗户,忽然亮起了一束微弱的手电筒光。
那光柱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很快又熄灭了。
但那短暂的一瞥,足以让两人看清。
那里有人。
那束手电筒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黑夜里划开一道口子,又迅速愈合。
车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变得粘稠而压抑。
周建安。
这个名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苏轻菀的心头。
那个亲手埋葬了所有秘密的人,此刻,就守在秘密的坟墓前。
他来做什么?
销毁最后的证据?还是……另有图谋?
“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们?”苏轻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不会。”周聿深否定得很快,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白色,“这个安全屋的地址,除了我,只有阿哲知道。车是完全干净的。他不可能追踪到我们。”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苏轻菀扭头看着他,“就在我们决定来的时候,他也来了。周聿深,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不是在怀疑他,而是在怀疑命运。
这盘棋下得太诡异了,每一步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操控着,让他们恰好和对手在最关键的节点上迎头撞上。
“他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周聿深发动了车子,悄无声息地将车往后退,更深地藏匿进树林的阴影里,“他是冲着档案库来的。”
他关掉引擎,车内陷入了更彻底的黑暗和安静。
“我的人重置并关闭外围传感器的行为,会触发最高管理员账户的警报。周建安收到了警报,所以他来了。”周聿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这个档案库里,有他非常在意,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的东西。”
“第二,他来了,也意味着那块玉佩指引的地点是正确的。实体档案库,就在这里。”
苏轻菀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周聿深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混乱的局面,让她看到了危险之下的逻辑。
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冲进去吗?”
“不行。”周聿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对这里的了解远胜于我们。疗养院内部一定还有第二重,甚至第三重安防系统。硬闯,我们连档案库的门都摸不到。”
屏幕上,他调出了一份已经泛黄的建筑结构图。
是静安疗养院的完整图纸。
“我查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查的。”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疗养院在建造时,为了处理医疗垃圾和排污,修建了一条独立的地下排污管道,直通后山。后来疗养院废弃,这条管道也被封死了。但入口,应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