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识别。
指纹或虹膜。
授权人:段惜筠,或周建安。
这几行字,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冰墙,骤然横亘在苏轻菀和真相之间。
墙的一边,是她死去了十几年的母亲。
另一边,是那个她刚刚才得知的,属于周聿深父亲的名字。
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苏轻菀觉得自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她费尽心机,从苏家逃出来,以为拿到了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结果却发现,这把钥匙的锁孔,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我妈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所以,唯一的活人钥匙,就是你父亲?”
周聿深没有回避她的质问。
“从技术上说,是这样。”
他的坦诚,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刺得苏轻菀的心口生疼。
她退后一步,和他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个距离,足以让她看清他,也足以让她在危险来临时,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周聿深,这真的是巧合吗?”
“我母亲的加密病历,主治医生是你父亲。现在,解开档案的唯一希望,也在你父亲身上。”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帮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倒刺。
“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查你自己父亲的旧事?”
“或者,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份档案的存在,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拿到‘归远之母段’这个身份验证?”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但这一切的繁华,都与这个逼仄的空间无关。
周聿深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戒备和伤痛,他没有立刻辩解。
任何语言在这样环环相扣的“巧合”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沉默地走回茶几旁,拿起了那张被苏轻菀视若珍宝的药方。
“我承认,我一直在查‘南丁格尔计划’。”
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低沉,却异常清晰。
“但不是为了我父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母亲,也是这个计划的受害者之一。”
苏轻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转折,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周聿深在她的印象里,强大,神秘,无所不能。
他的家庭,也应该是那种站在金字塔顶端,完美无缺的模样。
“你母亲?”
“她没有参与研究,但她是计划的早期投资人之一。后来计划被紧急叫停,所有资料封存,我母亲也因此性情大变,郁郁而终。”周聿深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官方给出的理由是投资失败,但我一直不信。”
“所以,我查了很多年。直到三年前在M国,我的人查到苏家和当年的计划有关联,我才会出现在那片街区。”
原来,他们最初的相遇,也不是偶然。
苏轻菀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种被人算计的愤怒,又有一种命运弄人的荒谬。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我父亲周建安,是这个计划后期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也是他,主导了计划的关停和资料封存。”周聿深将那张药方折好,放回她面前,“在你出现之前,我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周建安这里。”
所以,他不是为了利用她。
他们只是站在了同一条战壕里,恰好,他们的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苏轻菀心头那道因为背叛感而产生的裂缝,似乎被这番话填补上了一些,但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依然让她很不舒服。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药方收了起来。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就在这时,周聿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阿哲。
周聿深划开屏幕,眉头蹙得更紧。
“怎么了?”苏轻菀忍不住问。
“苏家报警了。”周聿深将手机递给她看,“以你涉嫌盗窃公司机密和商业诈骗的名义。警方已经立案,正在申请对你的限制出境和通缉。”
苏执业,果然够狠。
这是要彻底把她钉死,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苏轻菀看着那条消息,手脚一阵阵发凉。
她现在不仅要面对一个解不开的死局,还要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警察。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处可逃的逃犯。
“我们必须在他们找到你之前,拿到那份档案。”周聿深收回手机,语气不容置喙,“那是唯一能证明你清白,并且扳倒他们的东西。”
“可怎么拿?”苏轻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去找你父亲吗?你觉得他会帮我们?”
一个亲手埋葬了所有秘密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再亲手把它挖出来。
“直接找他,当然不会。”周聿深走到书房门口,似乎在做一个决定,“但有件事,阿哲刚才没说清楚。”
“南丁格丁尔计划的档案库,不止一个。”
苏轻菀精神一振,看向他。
“电子档案需要生物识别,但作为最高机密的S级项目,它一定有实体备份,以防电子数据被摧毁或篡改。而这种实体档案库的开启方式,通常会设置物理性的覆盖协议。”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除了用授权人的指纹,或许还有一种更原始,更粗暴的方法能打开它。”周聿深转过身,黑沉的眼眸里闪动着一簇危险的火苗,“比如,一把独一无二的物理钥匙,或者一个特定的地点,加上另一重验证。”
苏轻菀的脑子飞速转动。
师傅留下的线索,“归远之母段”是身份验证,“三五一二”是档案编号。
如果还需要一重验证,那会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木盒子。
这是那天在医馆,她收拾师傅遗物时,从他床下发现的。
盒子很旧,上面没有锁,打开来,里面只有一块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她之前一直没顾得上看。
此刻,她颤抖着手,将那块红布一层层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