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菀举起那张药方,指尖点在那些代表用量的数字上,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是这句话,加上这些数字。”
她用一种混合着激动与巨大困惑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完整的、却又更加神秘的组合。
“归远之母段,三五一二。”
车厢内,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归远之母段,三五一二。”
苏轻菀反复咀嚼着这句完整的话,像是在品尝一味从未尝过的药材,滋味复杂,有解开谜题的甜,更有通向未知的苦。
她将那张泛黄的药方在膝上铺平,指尖划过那几个数字。
“三、五、一、二。会是什么?银行保险柜的密码?还是某个旧地址的门牌号?”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这个在黑暗中轮廓分明的男人。
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城市的流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却留不下任何痕迹。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被夜色浸染得有些低沉。
“你师傅,有没有提过他有相熟的律师,或者在某家特定的银行有重要业务?”
苏轻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师傅他……很传统。钱都存在一本活期存折里,就在医馆的抽屉,他觉得那样最踏实。他连智能手机都用不惯,更别提什么需要复杂密码的东西了。”
这条路,似乎又被堵死了。
苏轻菀心里刚燃起的那点火苗,被这盆冷水浇得有些摇曳。
车子没有回周聿深之前住的那个酒店,而是拐进了一个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感应灯一排排亮起,照出一条通往未知前路的甬道。
周聿深将车停稳,熄了火。
“先上去。这里安全。”
他的公寓在顶层,视野极好,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
房间的装修风格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冷硬,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将窗外的繁华框成一幅无声的画。
周聿深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冰凉的瓶身贴在手心,让苏轻菀狂跳了一路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将那张宝贝似的药方摊开在茶几上。
周聿深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纸。
“‘归远之母段’,这半句,应该是身份验证。”他分析道,“用来证明,去解开这个秘密的人,是你。所以,关键信息就是‘三五一二’这四个数字。”
“可只有四个数字,能做什么?”苏轻菀还是想不通。
“有时候,信息越短,指向性越强。”
周聿深说完,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间书房。
苏轻菀跟了过去,只见他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他没有在键盘上敲击,而是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阿哲。”周聿深的声音变得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帮我查个序列号。”
苏轻菀站在门口,屏住了呼吸。
“三、五、一、二。”他清晰地报出这四个数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快速操作着什么,过了十几秒,才传来模糊的回应。
周聿生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金融系统和加密档案都查过了?没有匹配项?”
苏轻菀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换个思路。”周聿深的声音依旧平稳,“别用常规数据库。试试‘南丁格尔计划’的旧档索引。”
“南丁格尔计划?”
苏轻菀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周聿深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电话上。
电话那头的阿哲似乎对这个名词感到很意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搜寻某个被尘封的入口。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
苏轻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寂静的空气。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着惊讶的声音。
周聿深的神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找到了?”
他听着对方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探寻,慢慢变得凝重。
“文件头信息是什么?念给我听。”
苏轻菀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周聿深安静地听着,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没有立刻转身。
高大的背影在书房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苏轻菀等得心焦,忍不住开口。
“查到了什么?”
周聿深转过身,他看着她,那种眼神,是苏轻菀从未见过的复杂。
“那不是银行密码,也不是保险柜。”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进了苏轻菀的心湖。
“那是一个档案的编号。一份被最高级别加密的医疗档案。”
医疗档案?
苏轻菀愣住了。
师傅留下的,是一份病历?
“谁的……档案?”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周聿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名字。
“档案的归属人,是你的母亲。”
“段惜筠。”
段惜筠。
这三个字,像三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苏轻菀用十几年时间编织起来的,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
在她的认知里,母亲段惜筠,是一个爱笑,爱穿旗袍,会哼着江南小调哄她睡觉的温婉女人。她身体健康,热爱生活,最后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干净,利落,纯粹的意外。
可现在,周聿深告诉她,她母亲有一个被最高级别加密的医疗档案。
这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查错了?”苏轻菀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里挤出来的,“我妈妈她……她没有生过什么需要加密的病。”
“我希望是查错了。”
周聿深没有看她,他关掉了笔记本电脑,房间重新被柔和的顶灯照亮。他的动作很慢,透着一种处理棘手事务时的沉静。
“但‘南丁格尔计划’的档案,从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