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看着自己屏幕上那条已经彻底冲破材料极限,正在疯狂报警的真实温度曲线,又看了一眼主屏幕上那条被锁死在完美区间的虚假数据。
他知道,“钟表匠”的脚本已经被激活。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个控制室的欢呼声,依旧在沸腾。
所有人都沉浸在闯过最危险谐振区的狂喜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年轻人。
李向东抬起手,按下了那个连接着全场广播的通话器。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如同在平静湖面引爆炸药的,石破天惊的怒吼!
“停机!”
“全体紧急制动!立刻!”
轰!!!
那两个字,像两道撕裂天空的炸雷,狠狠劈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控制室,那沸腾的,充满了喜悦与希望的空气,在这一声怒吼下,被瞬间抽干、凝固!
所有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观察室内,那位刚刚还满脸红光的航空部领导,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巨大的动作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巨响!
他身旁所有的专家和领导,全都惊得站了起来,一张张面孔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错愕!
停机?
为什么?!
在形势一片大好,胜利触手可及的现在,为什么要停机?!
就在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懵时。
控制台前,秦振国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片刻的思考。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李向东一眼。
在那声“停机”吼出的第一个瞬间,这位倔强了一辈子的“秦老虎”,他的身体,超越了大脑的判断,做出了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
他蒲扇般的大手,像一柄从天而降的铁锤,狠狠地,砸向了那个代表着最高紧急权限的,硕大的红色制动按钮!
那是对李向东,毫无保留的,刻在骨子里的,无条件的信任!
就在秦振国的手掌即将拍下的那一刹那。
主控制台前,张工动了。
那张一直挂着谦卑与专注的脸,在李向东吼出“停机”的那一刻,彻底扭曲,碎裂!
所有的伪装,轰然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谋被戳破后的,极致的狰狞与疯狂!
他明白了!
自己暴露了!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演戏!那个备用控制台,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一股被愚弄的羞辱和即将功败垂成的狂怒,像岩浆般冲上了他的头顶,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放弃了所有伪装,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从椅子上猛地弹起,张牙舞爪地,扑向了主控制台的键盘!
他要重启加载程序!
他要强行覆盖掉紧急制动指令!
他要在这最后的几秒钟里,完成那朵最灿烂的烟花!
他要让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可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他身体刚刚扑出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他身侧那张一直沉默工作的助理工程师座位上,闪电般暴起!
那人没有一句废话,动作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一个精准的侧步,手臂如同一条钢铁的蟒蛇,瞬间缠住了张工前扑的脖颈,另一只手化作铁钳,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后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
张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按在了冰冷坚硬的控制台上!
他的脸,重重地砸在键盘上,砸出了一串无意义的乱码。
那张扭曲的脸,距离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回车键,只剩下不到十公分。
却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几乎就在张工被制服的同一秒,李向东的手指,早已在备用控制台的键盘上,拉出了一片残影!
他早已写好的,专门针对“钟表匠”后门程序的防火墙协议,被瞬间激活!
一行行绿色的,代表着绝对权限的代码,如同最精锐的禁卫军,疯狂涌入系统!
【切断数据流!】
【强制接管温控模块!】
【所有安全阀门,开启至百分之百!】
【紧急冷却系统,启动!】
一连串的指令,在零点几秒内,被精准地执行!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在心脏即将爆炸的前一秒,用最快的手法,切断了那条通往死亡的血管,同时,将所有的救命药剂,全部注入!
力挽狂澜!
随着李向东的强行介入,那道被“钟表匠”精心屏蔽的,通往主控制台的真实数据,瞬间决堤!
滴——滴——滴——!!!
整个大厅,在死寂了两秒后,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如同末日降临般的警报声,彻底淹没!
主控制台那片原本祥和安宁的绿色屏幕,在这一刻,顷刻间,被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所吞噬!
代表着涡轮温度的读数,疯狂地闪烁着一个让所有工程师灵魂都在颤抖的数字——1680℃!
压力值,早已冲破了仪表能够显示的上限!
那两条狰狞的,如同恶鬼獠牙般的死亡曲线,就那么赤裸裸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观察室内,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领导和专家们,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面无人色。
他们看着那片血红的屏幕,看着那恐怖的真实数据,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那声“停机”,不是胡闹。
那是在地狱之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将他们所有人,都从里面硬生生拽了出来!
后怕!
极致的后怕,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不可能……”
被死死按在控制台上的张工,看着那片宣告着自己彻底失败的血红,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阵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这不可能!我的代码是完美的!是天衣无缝的!”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嘶吼,在尖锐的警报声中回荡,像一首送葬的哀乐。
就在这时,一个不修边幅的身影,从观察室那个一直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
陈岩将头上的工装帽摘下,随手扔在一边。
他走到张工面前,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扔在了他那张因为屈辱和不甘而扭曲的脸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钟表匠,你的时间,到了。”
说完,他不再看这个已经彻底废掉的棋子。
他转过身,迎着大厅里那上百道惊魂未定的视线,用一种清晰有力的声音,宣布道。
“现在,危机解除。”
他顿了顿,将视线,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年轻人。
“李顾问,请继续你的表演。”
舞台,被重新交还给了李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