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簿擦擦嘴刚进门,还未搞清楚状况,就被一众涌进来的侍卫撞到,跌倒在一旁的尸体身上。


    他瞪大双眼,没忍住又一口吐了出来。


    “后会有期。”


    谢不知平静得开口,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呛啷!’


    ‘呛啷!’


    腰刀出鞘,率先冲进来的两人毫不犹豫,一左一右,直直扑向谢不知。


    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寒芒,动作迅捷狠辣。


    还在干呕的刘主簿,被这突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想往角落缩,生怕被误伤到。


    面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刀光,谢不知仿佛背后生了眼睛。


    他前冲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身形猛地向侧面一滑,如同鬼魅般扭身避让。


    ‘嗤!’


    左边的刀锋贴着他的肋下衣袍擦过,两名差役一击落空,正要变招再攻。


    “小心!”沈南安的警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谢不知侧身避让的同时,他的右手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探向停尸房门外墙角堆放的几袋用于掩盖尸臭的生石灰。


    五指一抓一扬。


    一大片刺眼呛鼻的白色粉末猛地四散开,瞬间弥漫了整个狭窄的通道口。


    石灰粉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劈头盖脸地罩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差役和刘主簿。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咳!”


    两名差役首当其冲,石灰入眼入鼻,剧痛和窒息感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捂着脸痛苦地惨叫。


    刘主簿更是被呛得涕泪横流,蜷缩在地剧烈咳嗽,几乎背过气去。


    白色的烟尘翻滚弥漫,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走不掉的。”沈南安摆手驱散面前的石灰烟尘。


    “是吗?那赌一把。”


    烟尘中,谢不知的身影晃动。


    他似乎对义庄的地形极其熟悉,借着石灰粉尘的掩护,不退反进,猛地撞向旁边一扇半掩着,通往存放杂物间的侧门。


    ‘砰!’


    木门被他用肩膀生生撞开。


    “拦住他!”沈南安对着外面厉声下令,同时冲入杂物间。


    外面那些隐在暗处的人终于动了。


    他们守了这么久,就等这一刻瓮中捉鳖。


    “往这边追!”


    “堵住后墙!”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南安扶着门框往外挪,视线穿过摇曳的火光,看见谢不知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


    他没有硬拼,而是每一步都踩在最刁钻的角度,时而矮身避开劈来的长刀,时而借着堆放的棺木纵身跃起。


    有人举刀砍向他的后颈,他却反应极快,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借着那股冲力旋身,将人直接甩向围上来的人群。


    混乱中,借着前扑翻滚的势头,谢不知已滚到墙根下。


    他毫不停留,单手在地上一撑,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墙头。


    此时院中火把已连成一片。


    几十余名差役呈扇形堵在墙下,弓弩手蹲在前排,箭镞全部对准了那个站在墙头的玄青色身影。


    月光洒在谢不知的肩上,他微微喘息,墨发被夜风吹拂,几缕散落额前。


    他居高临下地回望追到墙下的众人,那张冷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静。


    他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沈南安的脸。


    “宋主事,”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弓弦嗡鸣声突然撕裂空气。


    一支羽箭从斜刺里激射而出,直取谢故知咽喉。


    这箭来得毫无征兆,角度刁钻至极,箭簇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线。


    谢故知猛地后仰,箭尖擦着他下巴掠过。


    几乎同时,另一支箭接踵而至。


    ‘噗嗤!’


    箭矢深深扎入谢故知左肩,立刻洇开暗色。


    他身形晃了晃,却仍稳稳立在墙头,右手按住伤处时,手套瞬间被血浸透。


    “世子爷好箭法。”他看向阴影处,声音里竟带着笑意,“可惜准头差了些。”


    沈南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注意到西侧院墙下不知何时多了道绛红身影。


    江羡回手中长弓还在震颤,那张惯常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可怕。


    “本世子一向很准。”江羡回反手又抽出一支箭,箭镞在月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你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宋小姐的箭可是涂了毒的。”


    沈南安歪头,晃了晃手中的弓。


    他松开按着伤口的手,任由血滴在墙砖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宋主事果然心狠手辣。”


    夜风突然卷着枯叶掠过院墙。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谢故知突然扬手,数十枚黑丸天女散花般砸向院中。


    “闭气!”沈南安急退的同时大喊。


    黑丸落地爆开浓稠的紫烟,瞬间笼罩半个院落。


    惊呼声与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被烟呛得连连后退,有人挥着衣袖试图驱散浓雾。


    沈南安隐约看见墙头那道身影猛地向后仰倒,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墙外,只留下一道残影。


    “追!”她挥开毒烟,前方已然没了踪影。


    江羡回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宋主事和这位倒是熟稔?”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侧,“才遇半日就约定再见了?”


    沈南安转头,正对上江羡回燃着暗火的眸子。


    这位素来风流恣意的世子此刻眼角发红,话里话外藏着阴阳,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


    “缉拿要犯,何来约定?”沈南安不解的开口。


    江羡回冷笑,随手将长弓抛给赶来的随从。


    她突然注意到江羡回抛弓的手掌虎口,裂了道口子。


    “要犯?”他毫无察觉地向前逼近,


    “世子若闲得慌。”沈南安抽出袖中帕子拍在他的手上,“不如去盯一盯李知州。”


    绢帕落在掌心发出‘啪’的轻响。


    江羡回怔了怔,眼底的怒意突然凝滞。


    他低头看着绣着青竹的素白帕子,喉结莫名地滚动了一下。


    “宋云舒。”他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