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烛待陆檀走后不久也出了府。


    宫里头传了话来,说皇后想见她。


    因前世缘故,虞明烛自然晓得皇后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


    虞明烛向来瞧不上这位自恃精明算计的李皇后。想对付她,也是极其容易,虞明烛还不至于觉得头疼。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她一觉醒来竟然回到了贞庆五年。贞庆五年,围绕着虞明烛发生了太多的事,其中利害错综复杂,宛如交织缠绕的线团。


    先是秦晚行科举舞弊之事,让她记恨上了清流,再是身为清流一派的闻攸上书参她。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闻攸这个不开眼的东西自然承担了她所有的怒火。


    最终在权利博弈之下,闻攸这位新科状元郎被以议论皇家窥探圣意的罪名羁押在昭狱之中。


    然而这场因上书而起的风波并未随着闻攸的下狱而宣布结束。


    那封参她的折子其中一点提到她至今未嫁一事,而原本就有为她议亲想法的母后听闻之后决定于年内为她择婿,最晚明年便要成婚。毕竟小她两岁的天子都已经跟皇后大婚四年,皇后更是已经怀了身孕,年末就将诞下嫡子。而她如今双十年华,驸马之位却一直虚待,朝中早已各种流言四起。


    其实对于议亲,虞明烛并不反感。所谓的驸马,也不过是她的奴仆。无论谁做这驸马,长公主府里都是她说了算。


    但是,她讨厌这种被众人裹挟的感觉。


    所以,在她见过皇后,知晓她打了一副如意算盘,想把舅家的表兄荐来做她的驸马后,虞明烛瞬间有个了有趣的主意。


    她面见陛下,长谈过后她携圣旨而出直奔诏狱。那是道赐婚的旨意,闻攸成为了她的驸马。


    虞明烛正想着,忽然被外头熙攘吵闹声打断回忆。她掀起帘子一看,远处那身着状元绯袍端坐御马的,正是她前世的驸马闻攸。


    虞明烛瞬间怔住。


    前世他因沉疴病死府中,她甚至未能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而如今她再次见到了他。


    他还是那般眉目清冷,芝兰玉树,宛若堆雪青松,竹间白鹤。


    她见过很多次,仍然觉得还是他最入她眼。


    前世就是这样的容貌救了他,让她觉得若是叫他死在诏狱实在可惜。


    回想他们二人相处的片段点滴,虞明烛觉得他们虽然称不上举案齐眉,但是也不算怨偶一对。


    他是林间穿行的春风,端庄、温和、克制、谦逊、又知礼。他是君子,是玲珑剔透的玉质。


    拥有这样性情的闻攸,注定不会恨人。


    如今重来一世,虞明烛觉得还是选他做驸马最好。


    前世,闻攸在诏狱里吃尽苦头落下病根,导致他们没能相处几年,确实也算得上遗憾。这一世,她依旧会收拾那些伸手太长的清流,但是她会让陆檀照看好闻攸,然后把他早日救出来。


    主意打定之后虞明烛轻笑一声,然而随着视线往后,她看到了身为榜眼的赵怀远。


    看到他,虞明烛不由蹙眉,她自小讨厌赵怀远。


    当初皇弟启蒙后,父皇就决定从当今大臣府里面年龄相近的出众子弟中为皇弟挑选几位伴读。经过他精心挑选,最终有五位伴读入宫,就有陆檀与赵怀远。


    虞明烛知道为他们授业的乃是当朝的大学士,因此也动了一同念书的念头。


    父皇拗不过她,顶着群臣的压力为她增设了念书的位席,只是碍于男女有别,用屏风将她与众少年隔开。


    那些个大学士们讲学起来往往诘屈聱牙,虞明烛先前的学识大部分都是宫里头有些文化的太监教的,因此起初听起来极为吃力。但在后来,她渐渐跟上了这些人的进度。长久相处中,自然也摸清了那几个伴读的性情。


    而这五位伴读中,她最不喜的就是赵怀远。


    赵怀远虚伪至极,更可恨的是,前世闻攸还因为赵怀远跟她闹过别扭。


    这辈子,她定早早将他虚伪面纱揭开,免得闻攸被他哄骗。


    虞明烛记得甚是清楚。


    那日,正好是贡茶梵净翠峰送到府上的日子,她因此心情很好。


    闻攸同她说要去赴个宴。他鲜少出门,难得开口,加上那日她心情好便同意让他去了,只是又派了人暗里跟着他,将发生的一切都要汇报回来。


    等虞明烛听人汇报完闻攸出行遇到的所有事,努力回想才想起来赵怀远在很久之前,好像确实叫人送过一封书信来。


    她当时一听说这事,就派人把信烧了。


    赵怀远此人深于城府,闻攸性情高洁,最是容易被小人哄骗。她向来不愿意闻攸与赵怀远有所牵扯。至于信里面的内容,她更是不感兴趣,连叫人看一遍复述的兴趣也没有。


    如今看来,既然是绝交信,那烧了倒也好,免得让闻攸看到。


    这等小事,虞明烛哪里会放在心上。


    那一日,闻攸神色黯然地回了府。


    虞明烛看到了闻攸眼底的朦胧水雾。


    他有双漂亮的眼睛,勾人心魄,眼眸流转间似春风过境。此刻似泣非泣,更添怜色,像是清晨沾染露水的白兰。


    *


    深夜。


    琼林宴结束过后,闻攸才得以回到客店歇息。


    他本是浙江杭州人氏,在京中并无房宅,因此只能宿在客店。外地前往参加科考的举子大多都如他这般,先是住在客店,等功名下来,确定成为京官之后才开始留心忙活购宅一事。


    赵怀远得知闻攸宿在客店之后,邀他暂住自己家中。闻攸不想此举落得个结党营私的名声,因此婉拒了对方。


    赵怀远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又递给他一张请柬。


    时间定在后日,邀他前往府中做客。


    闻攸接了下来,此刻,那份请柬就在他手中,他细细端详着,思绪也不由回想起来了前世。


    那日,他得知绝交信一事后,便心情沉重地回到府中,然后看到虞明烛正在品茗。想来她那时心情不错,才会见他来了,纡尊降贵地笑着为他也斟了一杯。


    “这是宫里新上的贡茶。我尝着比前两年的好一些。”


    明明她此刻没用本宫这类称呼,烛火之下,连她此刻的眼神都显得温柔缱绻,仿佛二人正在共剪西窗烛。但是看着那茶盏里面的梵净翠峰,闻攸仍是在心头觉得悲哀万分。


    这长公主府里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他,眼前的虞明烛乃是天潢贵胄,高不可攀。他要是扰了她的好兴致,须得承千倍万倍的辱还回来。


    谁人不知这长公主府内梵净翠峰的来历。


    先帝在位时极为宠爱这位嫡女,得知她喜好梵净翠峰,便命宫里但凡是新贡了这茶,就都送到她宫里。皇后也曾劝过他,开玩笑道,这样一来只怕是人人都品不到了,又问若是他想喝了怎么办。


    先皇却只笑着指着虞明烛道,那朕就去找她讨碗茶喝。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就位,虞明烛搬出宫中住进了长公主府。梵净翠峰一事,新帝下令照旧。


    两代帝王对她的宠信,便都在这一盏茶中。而这些,全都化作名为权势的大山压在他的身上与心头,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心头有千万句话,然而看到这盏茶时,他却是什么都讲不出来。多么讽刺,昔日同年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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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步青云,有朝一日能够入阁拜相。本以为还能保持友谊,不料对方早早地就送来绝交信,与自己恩断义绝再不往来。


    复杂情绪堆在闻攸的心中,愁闷、愤懑、懊恼、委屈等皆有,最终化为眼底点点清泪。


    但闻攸很快便调整情绪,他缄默着,牛嚼牡丹地将这盏茶一饮而尽,像是反抗。


    虞明烛微微诧异地看着他,却什么也没说。


    等他们夜里欢好过后,虞明烛才轻声问他,今日去做了什么。


    原本压在闻攸心头的怒火,此刻燃得更盛三分。


    她恶劣的,就像是她养的那只名为雪团的猫。他不止一次见过,雪团肆意捉弄着养在笼子里的画眉,它非要看着画眉因惊恐而盲目地展翅撞笼,然后满足慵懒地在一旁舔着它那粉嫩的掌垫。


    就像是此刻的虞明烛。


    她在他身边安插无数眼线,连锦衣卫首领都是她裙下之臣。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仍要他将今日的窘迫讲出口。


    闻攸背过身去,只当是困倦了没有听到。


    他不想做那只撞笼的画眉。


    虞明烛低声道:“再有下次见到赵怀远,你就问他两件事。”


    “贞庆五年,他为何要叫人砍斫书房前的海棠。”


    闻攸蓦地心惊。


    世人皆知,虞明烛独爱海棠,甚至海棠一词,在部分人眼里代指的就是这位手眼通天的长公主。


    虞明烛又嗤笑道。


    “再去问一问他,他已议亲即将娶妻,怎么还在书房里藏着我的画像?”


    “我早就看出来此人虚伪至极,幼年在宫里头念书的时候,那堆太子伴读里,就他最惹我生厌。你生性单纯,不与他往来也是好事。”


    至此,所有线索汇在一起,闻攸想起来之前在翰林院的那段日子里。


    赵怀远曾经在修史时,在念及前朝称赞海棠的诗词时的复杂神色,而那段时间刚好又是陛下在给虞明烛议亲。


    闻攸对于情爱一时向来愚钝,从没想过,赵怀远这般人物竟然会心悦虞明烛。


    他更没想到的是,虞明烛竟然连砍海棠与藏画像这种家私秘辛都知晓。想来应该是锦衣卫首领陆檀告诉她的。


    “你又在当哑巴。”


    闻攸听闻虞明烛那有些问罪的语气,就知道她有些不悦。


    他转过身来,轻声唤她的名讳。


    “明烛。”


    他鲜少直呼她名字,然而唤完之后,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他被她困在这府中,胸中抱负再无实现之日,连收取书信与保持片刻沉默的自由都失去。


    但他还是决定去哄一哄她。


    “你不要生气。”


    下一秒,虞明烛那温热柔软的唇瓣落在他唇上。那温柔的亲吻,像是安抚,也像是戏弄。


    那鹤形香鼎里此刻还在焚着帐中香,如兰似麝,香味浸在她温热柔软的肌肤上越发诱人香甜。


    闻攸并不知道这香的名字,虞明烛也没有讲过,他只知道这是她亲手调制的。


    明明他刚泄过身,但是这会他又生了反应出来。


    虞明烛那宛如柳枝柔软的手臂搭在了他净白的窄腰上,闻攸不由呼吸一滞,生怕对方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异样。


    他应该怨恨她,嫌恶她,应该避她如蛇蝎,然而她轻而易举地就用一个吻唤起他的欲望,他为自己这样的不堪与无用而感到羞恼。


    虞明烛看着他,似乎知晓了他此刻的矛盾。


    她声音轻曼,讲的内容却像是一条鞭子狠狠地鞭笞了他的羞耻心。


    “我要看你自渎。”


    “这样我就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