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羊水破的那天比预产期早了十天,她正在看Philo给她发的设计初稿,她被惊艳到了。
那是缂丝被赋予了另外一种生命的外在形式,拒绝了温顺,不讲逻辑,在未知的缝隙中生长,变异,呼吸,破出外壳的一种张扬而原始的力量。
她是那么美,倔强而不羁的美,但在狂野的灵魂深处却依旧保持着那颗内敛而含蓄的平静内核。
苏清正想给Philo回复邮件,毫不保留地表达对他新作品的欣赏,但腹痛来得猝不及防,身下的裙子湿了大片。
李芳进来瞧见了这一幕,一拍大腿,“要生了!要生了!”
为了照顾苏清,她提前一个月就来陪女儿了。
她心下慌乱,萧谢去了公司,她也不会开车,这里也没有何章国的小三轮,怎么送女儿去医院!
李芳正手忙脚乱地要拿带去医院的东西,苏清喊她,“妈,先…别管东西,去门口叫车…到楼下…”
苏清疼得冒汗,思绪依旧不乱,指挥着李芳,两人总算到了医院。
萧谢接到李芳的电话时正在开股东大会,众人就见他着急忙慌地冲出会议室,还差点被会议室的门给绊了一跤。
过了半分钟,陈妍走进会议室告诉大家,“抱歉,萧董的妻子要生了,今天的会议下次再继续。”
萧谢赶到医院时苏清已经进了分娩室,强忍着焦急被护士要求穿上无菌外套,帽子,口罩后,萧谢才在分娩室见到了老婆。
苏清头发凌乱,粘在满是汗的脸颊上,神情是刚熬过阵痛的疲惫,萧谢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原本已经安排了剖腹产,只是没想到孩子这么早就想凭自己本事出来…
“清清…”萧谢搂着苏清,愧疚地喊她,“生完这个不生了…太疼了…”
苏清这才意识到萧谢来了,身下隐隐开始了新一轮阵痛,她拽住萧谢领口,“废…什么话…搞点巧克力,运动饮料,能量棒过来,老娘快没力气了!”
萧谢:“……”
一小时后,听到孩子出生哇的一声,萧谢才仿佛活了过来,一边给苏清捋凌乱的头发,一边有点想哭地说,“老婆…辛苦了…”
苏清疲惫得睁不开眼,有气无力地说,“去看看…我女儿…”
萧谢这才不舍地放开她的手,走过去,医护人员正在给瞧着黑不溜秋的婴儿剪脐带,萧谢指了指脐带下方问,“这是什么?”
医护颇为诧异,这位萧先生瞧着挺心疼老婆的,人也长得很英俊,怎么脑子不是很灵光的样子。
“这是你儿子的小弟弟。”一位护士忍不住回答,“七斤八两,很健康的小伙子呢。”
刚出生的婴儿被递到萧谢怀里,闭着眼睛,努了努嘴,好似对现在的姿势不是很满意,即便被护士大致整干净了,但瞧着依旧有点…丑…
没半点,他原本想象中,女孩子才有的那种秀气。
见萧谢皱眉,护士又说,“别瞧着现在看起来丑,父母基因都摆在那里,往后长开了,追他的女孩子指不定要排长队呢。”
萧谢把孩子轻轻放到苏清身边,说,“清清…这是我们的…儿子。”
苏清从疲惫中睁开眼,看了眼身边挺丑的玩意儿,抬头问萧谢,“这是什么?我女儿呢?”
萧谢:(想哭)
…
后来,看B超的马主任有点羞愧地说,“小家伙太调皮了,每次都遮遮掩掩的,总是瞧不太清…”
萧老太太把一堆粉色的,亲手做的棉布小衣服拿给为苏清坐月子的李芳,尴尬地说,“还好就做到半岁的尺寸,小孩长得快,回头我再做点别的颜色的…”
李芳欢喜收下:“男孩子嘛,穿什么颜色不是穿,不挑的。”
她看着旁边一直抱着小孩走来走去,不肯放回婴儿床的何章国,说,“还在长脑子呢,你别颠到他。”
何章国恋恋不舍地放下孩子,何淼逮到机会抱起,“来,舅舅带你去楼下玩。”
“还有舅妈呢。”付文馨拿着玩具逗小孩,同何淼一道出门下楼遛弯。
李芳追到门口,“你俩注意着点,别磕着碰着了。”
何淼付文馨早就下了电梯,没了人影,沉迷于提前体验带娃的乐趣。
月子里,周严也来看孩子,抱起萧煦,“还以为是个姑娘,原来是个小子,瞧着生龙活虎的,我们警队就缺这样的!”
他没想到,迟早会为这句玩笑话付出惨痛的代价。
萧宏峰也来看孙子,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萧谢,一出生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他抱了很久,直到小孩肚子饿了,才不舍地给到苏清手里。
…
萧宏惜的判决下来了,死刑,临走前,她想见一见苏清的孩子。
看在萧老太太的面子上,苏清带着孩子去了。
冰冷的铁窗内,萧宏惜清瘦了不少,她的眼神空洞无光,盯着苏清手里的婴儿微微蹙眉,半天才问出一句,“她…怎么…这么丑。”
“……”苏清,“周队长没告诉你吗?是个男孩。”
萧宏惜眼睫一颤,目光呆滞,下一秒,她笑了出来。
一直笑,一直笑,最后,变成了哭,眼泪留下来,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果然,谁都替代不了她。”萧宏惜低低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就要去陪她了…”
有一瞬,苏清觉得她很可怜,作为母亲的可怜,一错再错的可怜……
…
萧谢同苏清婚礼那天,姜瀚然来了,带着等了他很多年的青梅,真心过来祝福苏清,也算是真的放下了。
蒋行尧也来了,远远见到顾敏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被霖川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明面上是对霖川碍手碍脚的抱怨,但实际是恩爱又默契的表现。
蒋行尧闷了一大口酒,他其实也想为她做到这些,却最终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王君媛来到他身边,他同她已经半年多没说过话了,她也感到疲惫,不如彻底做个了断。
她没什么情绪地说,“我们离婚吧。”
蒋行尧没看她,淡淡回了声‘好’。
…
苏清产后恢复得很好,穿上了萧谢为她精心订制的婚纱。
被何章国搀着来到了萧谢面前,绚丽的灯光下,萧谢五味杂陈,他的妻子穿着圣洁的白色纱裙,那么迷人,似月光一般的皎洁,只属于他的月光。
十一年漫漫,最终引往此刻。
他从何章国手里接过苏清的手,深情地抱住她,将她锁在怀里,迟迟不肯松开,太久了,久到酒宴上的宾客都在好奇地盯着他们,从诧异,到欣慰,再到鼓掌。
见萧谢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苏清轻抚他的后背,在耳畔低声问,“你是在哭吗?”
一声轻吸鼻涕的声音,圈着她的大猫没有回答,把苏清搂得更紧了。
苏清抬了抬眉,随便吧,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吧,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她都会陪着他。
永远……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