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谢在开车,出门前,头上的纱布被苏清换了新的。
她见到他缝了三针的额头很震惊,他原先告诉她只是小伤。
苏清问他疼吗?会留下疤吗?
萧谢问她介意吗?
她摇了摇头,说,再丑她都喜欢。
这教萧谢今天的心情不至于太差,好在他的伤口在靠近头发的地方,额发散下是一点都看不出,更别说往后它会自己消淡一些。
萧谢开的是越野路虎,他的沃尔沃已经撞废了,之前何淼的电车开上山后没多少电,就先停进车库,改天让拖车来取。
苏清在手机上回复了信息后,就开始研究她从白掌的花圃里摘出来的两条长枝,一条是叶子,一条带着花。
她把一根绕成了圈,说道,“早晨,我已经用你的手机给你奶奶打了电话,他们在萧家市区的老洋房里等你。”
‘他们’自然指的是萧老太太和萧宏峰。
“……”萧谢,“你对苏茹茹和他们,都比对我好!”
苏清:“……”
她没理他的无理取闹,在手机上看了会发来的文件,然后回复了信息后,继续编她手里的绿枝子。
似想起什么,苏清开口问,“你是不是对何淼说了什么?”
她手机恢复信号后,没收到一条关心她这两天失踪去哪里的信息,反而何淼给她奇奇怪怪发了句,【姐,你开心就好】。
没有得到安抚的萧谢,依旧带了点不开心地说,“他很支持我们在一起。”
不负责任地将苏清骗了过来,以免她家里人担心,萧谢在苏清到达没多久就给何淼发了信息,告诉他【你姐现在和你姐夫在一起,勿忧】。
得到了何淼极其友善地回复【滚!】之后,萧谢觉得这位小舅子还是原来的小舅子啊。
听到萧谢这么回,苏清嘴角抽了抽,不太信他的鬼话…
她继续编她的东西。
车子开到萧家市区的老洋房时,苏清又见到了当年她奶奶带她来时,那扇高不可攀的大铁门。
那时她那么小,垫脚够手也挨不到那铁门的锁眼,但现在来看,并没她想象中那么高啊…
多少年了,走了一圈,又来到这里。
世事轮回,有定,却无常。
萧谢同萧老太太和萧宏峰讲了他遇到高同林前前后后的经过,他把他亲手交给了警方,并且配合警方做了笔录。
关于十九年前萧老爷子车祸,以及先后三次对萧谢的蓄意谋杀行径,高同林当时亲口承认的录音也交给了警方。
但萧谢没有透露他得到了关于高同林帮凶的信息。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证明那个帮凶同他母亲的死是不是有关联,甚至与当年失踪的明丰企业老板董韶华是否也有关联。
而之所以萧宏峰这么多年没再抓到高同林,那是高同林太了解萧宏峰了。
萧宏峰称得上是位君子,绝不会用高秋杭来威胁高同林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高同林甚至掐准萧谢是萧宏峰的死穴。
所以这些年萧宏峰不敢对高同林逼得太紧,要知道狗入穷巷的后果,况且萧谢也并不接受他的全面保护,所以萧宏峰不敢用谢菲唯一儿子的性命来赌博。
但萧谢不一样,高同林知道萧谢同他是一类人,不达目标不罢休的人。
那天他威胁高同林说,悄无声息地弄死高秋杭,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他又说,萧宏峰太仁慈了,他与他可不一样。
他同高同林说话时简直就是个疯子!比他还要疯!
看着躺在地上依旧不吭声的高同林,萧谢低低地笑,蹲下身问他,“你就没有怀疑过,当年那人告诉你,关于你父亲死亡的真相,到底是真是假?”
“或者说,你根本不在乎它的真假,你只是觉得萧家给你的补偿不够,你想要的更多…”
“你给自己洗脑,让自己心甘情愿地进入那个骗局,演好自己的角色…”
“瞧瞧你,这么多年都得到了什么…”
“你只不过是个帮凶,被人利用的帮凶,所以告诉我,那个主谋是谁…”
…
萧谢与萧老太太和萧宏峰从会客厅出来时,见到苏清被佣人带着从后面过来,她手上拿了一叠文件,好似是刚打印好的。
苏清:“你们聊完了?”
她上前问萧谢,萧谢点了点头,反问她,“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你先等一下,我有话要同你奶奶和萧董事长说,可以吗?”
苏清同时问向两位长辈。
得到允许后,苏清丢下萧谢,同两位长辈进了会客厅,还关上了门。
这使萧谢更觉得,苏清对他们比对自己好多了!
为什么就他不能进去!
他阴郁地等在大堂,他想知道他们背着他都在聊些什么。
他走近关闭的大门,但下一秒又把步子退了回来,他怕苏清发现他去偷听。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偏运动休闲装,头发没打发蜡,慵懒又蓬松地垂着。
插着兜,一双大长腿笔直立着,眼睛幽怨地盯着封闭的大门,却又不敢靠近,活像个被家长丢在外面罚站的家伙。
会客厅内,苏清坐在萧老太太与萧宏峰对面。
她身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叠文件,双手轻握搁在膝盖上。
苏清真诚地对萧老太太说,“我知道,因为我的身份,您不希望我同萧谢在一起,我也十分理解。对于我爸当年对您女儿以及萧家做的那些事,我也深感愧疚。我曾经尊重过您的意见,可是,我现在反悔了。我爱萧谢,我之前伤害过他一次,但我不想再伤害他了,所以即便您不同意,我今后也不会离开他了!”
苏清将签过字的文件递到萧老太太面前,“我不知道如何来证明我对这份感情的真诚,所以这是一份关于婚前财产的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您过目后如果哪里需要修改,或者要加上什么条款,我都不会有意见。”
她今天一早就请公司法务帮她加急弄出了这份文件,她刚才又问了佣人哪里有打印机,好在后勤处就有一个用于打印日常工作表格的。
萧老太太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协议,但她没急着翻看里面的内容,嘴唇动了又合,合了又动,反复挣扎。
苏安对她女儿做的那些龌龊事,她这个当母亲的一辈子都不能释怀!
但抛开苏清与苏安的关系,她起初对她还是印象不错的。
虽然说她比萧谢大了些,但她却特别适合萧谢。
萧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也透,他的孙子聪慧过人,但过于聪明的人往往也过于自负,为达目的不惜代价。
而苏清的存在像是给萧谢扣上了一道安全绳索,她沉稳,足具包容性,能将萧谢从悬崖边拉回来。
萧老太太也清楚,如果没有苏清的帮助,五年前她同萧谢的关系也不能开始缓和,冯春华可没有那么激灵的脑子。
这些年,别人都客套地问萧老太太,萧家和许家什么时候办喜事啊?
那许蕊也费着心思开始讨起她这老太婆的欢心。
但萧老太太人老心不老,她知道,许蕊不适合萧谢,她降不住他,反而被萧谢随意拿捏着。
这么多年来,萧谢的成就有目可睹,他名利双收,最重要的是年轻未婚,多少人想着法子要将女儿嫁给他,更别说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了。
于是许蕊成了萧谢最好的挡箭牌,无论是许蕊还是许家,都不允许让这样的事发生,有了他们的介入,萧谢也清净了不少。
而萧谢这么多年一直在等的就只有苏清一个。
沉默许久,萧老太太依旧没有表态,苏清微微一笑,起身又说,“如果您二位没有别的话要同我说的话,那我现在就去向萧谢求婚了。”
她起身要离开会客厅,萧老太太刚想要说什么,却被萧宏峰拦住了。
萧宏峰轻声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做长辈的应该祝福他们。况且在萧谢眼里,我们还只是外人,她能这么尊重我们的意见,这还不够吗?”
会客厅的大门被打开,苏清从里面走出,走向了等在阳光下的某人。
他高挑而笔挺,清隽而优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如果萧谢真是条狗的话,那他的耳朵准是在见到苏清的第一瞬就竖了起来。
“萧谢。”苏清去拉他好看的手,指腹摩挲在他无名指的位置,“现在,我要同你说件事,这件事迟到了整整五年。”
光是这句话并不能给萧谢传递多少信息,直到苏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由白掌编成的戒指形状的东西后,萧谢突然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
苏清:“如果我说,有个笨蛋希望你能娶她,你还愿不愿意?”
萧谢:“我愿意!”
他迫不及待地回,在明阳下,优雅地甩了甩他那并不存在的尾巴。
如果要加点技巧的话,他甚至还能用它卷出爱心给苏清看。
苏清将戒环戴到了他无名指上,并非真的戒指,也不是很合贴,但不妨碍那朵白掌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绽开。
苏清又拿出另一只由叶子编成的戒指给他,说,“现在,给我戴上吧。”
萧谢拿着戒指说,“求婚的事,应该让男人来做。”
他单膝跪下,握着她的手,嘴角扬起,“苏清,我警告你,如果再敢离开我,我就建一所没有钥匙的牢笼,让你一辈子找不到开锁的方法。”
她刚还微笑的脸一下子僵了下来,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求婚的方式?”
“现在重新开始。”萧谢笑着去吻她的手背,跪得很端正,说,“清清,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好。”
苏清被温柔地戴上戒指,她扑向萧谢。
有力的手臂将她接进怀里,萧谢亲吻着苏清的发顶问,“要是戒指枯萎了怎么办?”
“那就重新做一对,也不是每天都有空,看我心情了。”
“……”萧谢,“为什么你戴的是叶,而我戴的是花?”
“不是说我对你不好吗?花都给你了,还想说什么?”
“……”萧谢,“我想说,你带身份证了吗?我们去民政局吧…”
萧谢拉着苏清往外面走,又说,“既然我们出来了,你不许再去买避孕药。”
苏清:“那你用措施,我还不想生孩子。”
虽然没用措施,她坚持他只能外身寸。
萧谢:“女人太晚生孩子伤身体!我们至少要三个,一家五口,其乐融融!一个不行!一个太冷清了,我就是独子,知道当中的苦!”
他把当天霖川同他说的,他假装没听到,但实际被灌了一肚子的狗粮,此时此刻给一颗一颗狠狠地吐了出来,念得跟背书似的。
“……”苏清,“霖川教你的?”
萧谢,“嗯…”
锅甩得飞快。
“……”苏清,“你死了这条心吧。”
萧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