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谢将苏清送回酒店,回到公寓楼下。
陆铭在楼下等了他很久。
为了尽可能帮助陆铭,他们不只是普通的咨询师与患者的关系,萧谢给了他电话和地址,以便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能及时找到他,他甚至不收陆铭的咨询费。
陆铭从他的新车上下来,是辆福特,他兴奋地对萧谢说,“你看!我买了新车!”
“很好。”萧谢回道,他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外露的情绪。
“我现在要开着我的新车再去兜一圈!”陆铭有些难抑激动地上前同萧谢拥抱,“谢谢你!”他颤抖地紧紧抱了他的咨询师。
他笑着挥手,上了车就离开了。
萧谢替他感到高兴,但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迅速上车,发动引擎追了上去。
陆铭笑得很奇怪,他嘴角是上扬的,但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无神,从抑郁的低潮,到他现在剧烈又异常的情绪波动是很危险的两个极端,那是狂躁抑郁症的表现。
萧谢很快追上了陆铭,他表现得特别正常,在黄灯时他就停下了,还会在绿灯时耐心地等行人穿过。
但萧谢依旧不放心,他还是跟着他,直到陆铭开上了一条山路,他的速度开始加快,超出了限速的百分之十,并且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萧谢拨打了陆铭的电话,却完全没注意自己正被紧随其后的另一辆车盯上了。
“陆铭,不要干傻事!”萧谢在电话接通后喊道。
“萧谢,你知道飞跃是什么感觉吗?”陆铭死气沉沉地问他,“我想飞一次,就一次…”
萧谢:“那然后呢?你的家人怎么办?那些爱你的人就因为你的不负责任,最终一辈子活在失去你的痛苦里吗!”
萧谢将车速再次提高,他要拦在他前面!
陆铭也发现了正要超过他的人是萧谢,他情绪开始失控,“不要拦我!萧谢!不要拦着我!求求你…”
他挂断了电话,加了油门的力道。
两辆深色系的车在并不宽敞的山道上疾驰。
好在这个时间段,山道没什么车开过,但越往前道路越是狭窄,萧谢争分夺秒!
他知道他这么做很危险,只要不留神他就再也见不到苏清了!
但他还是想尽力挽救一条生命…
十年前他做不到的,十年后他要再试一次!
他快速报了警,将原委与位置告诉警方。
他深踩油门完成了逆道超车,他用自己的车限制着陆铭前进的速度!
拦在陆铭车前保持着倾斜角度,压制在外侧,他不希望他被逼急了,从半封闭的车道上直接冲下去。
但陆铭不罢休,似疯了一样,用车头撞向萧谢的车。
两辆车在黑夜里磨出了火星子。
萧谢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们还在前行,再过去就是悬崖,他必须让彼此停下来!
于是他做了个大胆的决策,他要赶在悬崖之前将陆铭的车逼入死角。
他一脚油门冲到了前面,飞速完成掉头后,他径直开向了陆铭。
沃尔沃撞向了福特!
这场对撞速度极快,但好在两车相距不远,在萧谢的计算范围内,他撞向对方的副驾,把对陆铭的伤害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两辆车砰的一声停了下来,安全气囊同时打开,将主驾上的两人震晕了过去。
五分钟后,萧谢醒了,他的额头留着血,大脑还没从刚才激烈的震荡里恢复过来,他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去检查陆铭的情况。
他还昏睡着,呼吸均匀,外伤并不严重。
萧谢头晕地坐在地上,他不大能维持身体的平衡,这时隐约听到有车子过来的声音。
鲜血流进了他眼睛里,视线并不那么清楚,他看到好像有人下了车,向他走来,那人有点跛足…
铁棍与地面摩刮出了刺耳的金属声,离萧谢越来越近。
他扶着车爬起,却很快又跌到了地上,他的脸上都是血,那些血沿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坠……
……
第二天,苏清已经收拾好行李,她与李芳打车回了她原来的家。
家里被李芳打扫得很干洗,但因为五年都没开过窗换过气,还残留着潮湿的霉味。
何淼指着家里被摞成一堆堆的杂物问苏清,“姐,哪些不要的,我现在就帮你搬下去扔了。”
他是来当苦力的。
苏清的目光还停留在大门的电子锁上,五年前她的锁被那帮地痞撬过,她后来回过一次家,发现门锁已经被萧谢换了,但是密码没变。
她想起萧谢昨晚说今早会来酒店接她,但等到十一点都没出现,她也不是刻意要等他,只是因为他从来说话算话。
她有点担心他为什么没来,但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看了一眼何淼,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让他打电话给萧谢。
家里的杂物清了一波又一波,苏清是晚上十点的飞机,她甚至可以同她妈和弟弟一起吃了晚饭再动身去机场。
他们也是这么计划的,直到下午三点,有人敲了她家的门。
是萧老太太与冯春华,萧老太太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她问苏清,“萧谢今天联系过你吗?”
说话时,她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没有…”苏清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这么问,要么是来确认她和萧谢是不是又在一起了,要么是……
她突然反应过来,“萧谢…不见了?”
萧老太太被李芳请进了屋,坐下后给她倒了杯水,这位七十多的老人此刻瞧着特别憔悴。
冯春华说,“我们也是从警方那知道了一些消息,昨晚小少爷有个抑郁症患者疑似自杀,小少爷开车追上去,还报了警,警方在悬崖附近见到相撞的两辆车,一辆是小少爷的车,一辆是那个患者的,那位患者伤得不重,但是现场留下很多血,也没找到小少爷。”
听到这里,苏清心里一紧,冯春华又说,“警方说现场还有第三辆车的痕迹,最终那辆车走的时候比来时的车轮印子深,可能是受了伤的小少爷被不知道什么人带走了。”
“是高同林…”萧老太太激动地说,“肯定是高同林!”
她不希望这是事实,她抱着侥幸的心理来找苏清,她从陈助理口里知道苏清回来了,但苏清换了号码,她就只能登门来找,她宁可希望她孙子现在是同苏清在一起,而不是被高同林带走了!
冯春华:“现在小少爷的电话打不通,警方也追踪不到他手机的信号,应该是已经关机了。二少爷把所有小少爷能去的地方都派人找了一遍,连能调的监控都调了,现在只能知道当时是有一辆车从山上下来,最后在监控死角消失了。”
苏清六神无主,起身走了两步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萧谢。
何淼也很着急,问冯春华,“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这时萧老太太站了起来,她对这次冒昧出现感到抱歉,“既然他不在这里,那我们还是回去他的公寓,兴许他已经在家了。”
她似乎在自欺欺人,回头又对苏清说,“如果他来找你,一定告诉我!”
冯春华搀扶着萧老太太离开了。
苏清问何淼要了萧谢的电话,拨打后,确实是关机。
她想起五年前她打开长久没用的旧号码,里面都是萧谢的留言。
他在不同时间段发来,有时候一天几次,有时候几天一次,都是重复的问题【苏清,你在哪里?】
整整九十九条。
他似乎故意控制着自己只尝试到九十九次。
那最后一步,他在等苏清回头。
现在他如愿了。
苏清颤抖地编辑了一条信息【萧谢,你在哪里?】
一滴泪落在手背,她按了发送。
原来等待一个失踪人的回复是件多么令人害怕的事…
她害怕再也得不到他的回答……
…
五点的时候,三个人情绪不高地吃了点晚饭。
看着他姐心不在焉,何淼都没敢问等下的机场还去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他妈李芳,李芳眨了眨眸看了一眼她女儿,随后夹了一筷子菜给她。
“多吃点。”李芳说。
短信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苏清急忙拿起手机,发来的是个地址,来自萧谢的号码!
紧随其后的消息是【一个人过来】
她不知道给她发信息的人是那个高同林还是萧谢自己,苏清一把抓过何淼的车钥匙,“车借我!”
她冲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