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然看着他,反复吞咽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要不要先穿好衣服再说话?”
陆景深起得太急。
加上这段时间又一个人住,随意惯了。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上身光着,只在腰间系了条围裙,下面……是一条内裤。
“轰”地一下,热气从脖子根直冲天灵盖,那张病后初愈的苍白俊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往楼上冲。
等陆景深再下来时,温昭然已经将餐桌收拾干净,摆好了早餐。
“厨房我已经报修了。”
她乖乖地坐在餐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等着开饭的小学生。
陆景深心里的郁闷消了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南瓜粥,还有精致的小笼包,问:“你做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好喝,挺甜的。
温昭然摇摇头:“我点的外卖。”
“哐当”一声,陆景深条件反射般把勺子扔回了餐盒里。
怪不得,这么难喝。
温昭然看他那副嫌弃的样子,也不生气。
有钱人担心外卖不健康,人之常情。
她特意点的是上一世自己一直会去的一家店。
老板娘是个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笑容温婉,服务周到。
店面不大,但永远干净得发亮。
那时候,在周巽离家受尽冷眼,她偶尔会揣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去那家小店点一碗热粥,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获得片刻的喘息和温暖。
餐食不一定最好吃,但一定很干净。
她看着陆景深又拿起了佛珠,手串在他腕间转得飞快,便解释道:“厨房设施坏了,做不了饭。陆总如果觉得不好吃,就我自己解决吧,回头让沈秘书给您去高级餐厅订一份。”
她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陆景深从她清亮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那副阴沉暴戾的模样。
他没来由地一阵心虚,又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从善如流地重新拿起勺子,在温昭然对面坐下,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说:“哪有,就……还行吧。”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陆景深擦了擦嘴,还是把旧事重提了。
他斟酌着词句,试探性地为自己情绪上头解雇她的事道歉。
温昭然却很大度地摆了摆手:“我能理解,那次谈判对陆总很重要。”
见她如此通情达理,陆景深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式提出:“那你……回来工作吧。”
温昭然却拒绝了。
陆景深立刻想起了不知从哪本情感指南上看来的理论:部分女性在沟通时,时常口是心非。
他断定,她还在气头上。
于是,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补救方案。
送香奈儿?江诗丹顿?还是定制礼服?
不行。
太俗。
送几栋别墅?
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没诚意,像在用钱砸人?
要不然……
干脆送座自己名下最喜欢的海岛?
风景好,私密性也强。
陆景深刚要开口,就听温昭然解释道:“我已经找了别的工作。”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如果陆总需要,我可以在您家做兼职。我不嫌累。”
她这么年轻,不拼命挣钱,想什么呢?
正说着,温昭然的手机响了,是沈砚修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别墅。
今天,是沈砚修的生日。
也是之前,两人约定好,她假扮他女友回去见家长的日子。
车上,沈砚修还在不厌其烦地叮嘱:“记住,我妈要是问你喜欢吃什么,你就说牛肉,我妈要是给你夹菜,你就说不爱吃香菜,总之,怎么让她不高兴怎么来。”
他把自己最不喜欢的事情,比如对牛羊肉过敏,全都说了一遍,让温昭然假意踩坑,好让沈母见识到“人心险恶”,彻底打消把儿子推销出去的热情。
温昭然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阿姨或许也是为了你好。”
“我有我的自由。”沈砚修说得斩钉截铁。
沈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家里收拾得雅致温馨。
因为知道儿子要带“女朋友”回家,沈母特意准备了新鲜的食材,打算吃火锅。考虑到年轻人的口味,还贴心地分了鸳鸯锅。
沈母的目光在温昭然和沈砚修两人间梭巡了一圈,越看越满意,热情地招呼道:“来啦,快坐快坐,来阿姨家就跟自己家一样,不用帮忙,去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好。”
温昭然嘴上应着,却还是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正当几人准备开吃的时候,温昭然想找条围裙。
“在玄关的柜子里,你自己去拿吧。”沈母指了指门口。
温昭然应了一声,转身走向玄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顺手拉开了门。
门外,陆景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正准备按第二次门铃。
开门的是温昭然。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连衣裙,因为在厨房帮了会儿忙,细嫩的鼻尖和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总,你怎么来了?”
“温昭然,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
陆景深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瞬间想起了不久前,沈砚修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喜欢温昭然。
原来如此。
那不是试探,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的目光落在温昭然微红的俏脸和汗湿的鬓角上,再看看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吊带裙……
看不出来,沈砚修这狗东西,平时穿得人模狗样,斯斯文文,背地里竟然能做出这种……婚前行为!
亏他还看在他带病也辛苦工作的份上,特意提着东西来员工关怀!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滔天的怒意,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砰!”
陆景深把手里的礼品重重地扔在地上,什么限量版红酒、顶级和牛,摔了一地狼藉。
他一把扯掉束缚的领带,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屋里。
“沈砚修!”
这一声怒吼,中气十足,震得整栋楼都仿佛晃了三晃。
沈砚修闻声忙不迭地跑出来,脸上还扬着牛马社畜的标准微笑:“陆……陆总?”
沈母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阵仗,依旧热情不减:“哎呀,来者是客,砚修,赶紧把人请进来,一起吃火锅呀!”
她笑呵呵地迎上去,“你看看,来就来,还带这么多……”
“东西”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看到了门口那片惨不忍睹的狼藉。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