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然还未来得及反应,靠在她肩头的男人忽然收紧了手臂,像个溺水的孩子抓住唯一的浮木,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脆弱的奶音,含糊不清地呢喃:“妈妈……”
温昭然浑身一僵。
刚将包静等人“哄睡着”的林叔见状,赶紧上前,试图将两人分开。
“陆总,陆总您喝多了,我扶您……”
“滚!”
陆景深猛地抬起头,眼底燃着一簇暴躁的火苗,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被人打扰的不耐。
林叔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温昭然叹了口气,对林叔说:“林叔,我送陆总回去吧。”
“麻烦了。”林叔帮温昭然一起搀扶。
温昭然摇摇头。
别墅里,私人医生来得很快。
一番检查下来,结论是流感病毒感染,加上长期作息紊乱、三餐不定,又猛灌了那么多烈酒,才一次性爆发了出来。
看着躺在床上,烧得脸色通红、嘴唇发白,脆弱得像个孩子的陆景深,温昭然心里那点被冤枉的怨气,不知怎么就散了。
今天正好是周六,休息日。
她留了下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季翊的玩具散落一地,龟背竹蔫头耷脑,茶几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盒。温昭然默默地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她将玩具归置好,给植物浇了水,又把垃圾都清理干净,然后钻进厨房,想给陆景深熬一锅清淡暖胃的解酒汤。
汤刚熬好,她端着碗走进卧室,却发现陆景深正趴在床沿,吐得昏天黑地。
酸腐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不仅吐了一地,还把自己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衬衫弄得一片狼藉。
温昭然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下碗,走上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解他的扣子,一颗,两颗……
当她把那件脏污的衬衫从他身上扒下来时,动作停顿了片刻。
灯光下,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
宽肩窄腰,腹部的肌肉线条分明,虽不夸张,却充满了力量感。
温昭然很纯粹地欣赏了几秒。
这身材,后天锻炼是一部分,先天的基因恐怕更重要。
她很快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
毕竟,这只是一份工作。
就像医生不会对着患者的病灶产生旖旎的心思。
她抱着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找来拖把和消毒水,将地上的秽物清理干净。
忙完这一切,才回来守着他,看着点滴一滴滴落尽,熟练地为他拔掉针头,用酒精棉按住针眼。
夜深了,她又给他换了几次额头上的湿毛巾,终于抵不住困意,趴在床边睡着了。
陆景深醒来时,头痛欲裂,胃里也烧得难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温昭然。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睡颜恬静而安稳。
房间里很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粥的香气。
一种陌生的、名为“安心”的感觉,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要给她做早餐。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是季临打来的。
“喂?”陆景深压低了声音,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
电话那头的季临还没来得及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就听见陆景深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急切地问道:“兄弟,问你个事,做三明治里面的蛋,是用红壳的还是白壳的?”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种鸡蛋。
他修长的三指夹着两颗蛋,一颗红色,一颗白色。
对着电话,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人类未来的重要抉择。
季临在那头愣了三秒:“……啊?有什么区别吗?我不知道啊。我说,你想吃直接点外卖不就好了,自己做又费时间又不好吃。”
陆景深没说话,自己研究起来。
季临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是,你怎么突然想起做三明治了?你不是向来不吃早餐的吗?难道……是为爱洗手作羹汤?金柠回来了?”
聒噪。
陆景深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了?”季临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撇了撇嘴,“真没礼貌,还想关心一下你身体呢。果然是见色忘友。”
“可是,”季临茫然地抬起头看日历,“我怎么不知道金柠回国了?”
温昭然是被一阵刺耳的防火警报声吵醒的。
她一个激灵,猛地从床边弹起来,循着声音冲下楼。
一楼的厨房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浓烟中,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她,手忙脚乱地在灶台前操作着什么。
紧接着,平底锅里传来一阵金属炸裂的蹦蹦声,然后,几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像放炮一样,“嗖”地一下飞上了天花板。
像是太上老君在炼丹。
“着火了!”
温昭然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抄起墙角的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对准火光最盛的方向就猛地压下开关。
干粉喷涌而出。
烟雾渐渐散去,那个身影也慢慢转了过来。
陆景深一手举着锅铲,一手拿着平底锅,头发被熏得有些凌乱,英俊的脸上沾着几块黑灰,样子狼狈不堪。
温昭然愕然地看着他,手里的灭火器差点没拿稳。
“陆总,您这是在做什么……改写人类历史的伟大实验吗?”
“咳,咳咳……”
陆景深被她的话呛到,一张俊脸瞬间胀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被烟熏的。
温昭然赶紧放下灭火器,快步走过去,从饮水机接了杯水递给他。
“喝点水顺顺气。”
陆景深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
一丝微弱的静电电流“噼啪”一下,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窜过,带着一点酥麻。
他喝了口水,喉咙里的灼烧感才算缓解。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起昨晚自己喝醉酒耍无赖的样子,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昨天晚上……季临把你的身份证给我了,我正准备还你。”
温昭然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她还以为丢在KTV了。
“在哪儿找到的?”
“季翊拿的。”陆景深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第一次显出几分局促。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里那杯水,声音很低,“之前的事……是我错怪你了。”
他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却异常清晰。
“你……还能再回来吗?”